灰色空间
    意外的发现,让室内粘稠的暧昧一扫而空。

    酒店的空气无端清冷起来了。

    两米宽的大床不再让人联想到情色的画面。

    也对,和一个已经订婚的女人共处一室,稍微越过一步就是偷情、是人生的污点。

    一个有道德的人,是很难兴起别样的心思的;没有道德的人,经过利益的考量,也不会想承担曝光的风险和随之而来的大众指摘。

    宁恋无所事事地坐在床边,暂时抛开现实里的一切,把自己放空。

    她不再想新闻里的词句,那些歌颂群星影娱的总裁常娇和顶流偶像枫蓝烟多么多么天生一对的词句。

    她也不去想枫蓝烟手机锁屏转瞬即逝的和常娇肩并着肩的画面,权当没有看到。

    她只是握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划来划去,信手点到了相册一栏。

    索性也感到无聊,她把相册打开。

    枫蓝烟也注意到她在做什么,想凑过来和她一起重温旧梦,暗戳戳地将眼神递给她,却没有得到她的邀请。

    宁恋无视了身边的女人,自顾自地以照片为消遣。

    相册装得很满,一眼望不到底。

    但都是几年前的存货了,几乎没有近三年新拍的。

    里面存着她和妈妈的照片,当然也有年轻的枫蓝烟参与。

    起初两个人的合照比较多。

    宁恋不擅长人际交往,走到哪里总是宁母陪到哪里,代她进行必要的沟通。

    到她和枫蓝烟交往之后,就总是三个人出镜了,或者宁母偶尔有事不在。

    再往后,又是双人照的数量占据了大头。照顾宁恋的任务已经完全成了枫蓝烟的。枫蓝烟也很热衷于当她和别人之间的桥梁,让她只和自己说话。

    宁恋一张张地翻看有妈妈的照片,面带怀念。

    她的身影随着照片拍摄的时间越来越靠后,而慢慢地长大;妈妈的却越来越衰老,和她在高度上的差距逐渐缩小。

    翻完了妈妈和幼小的她,就避不开枫蓝烟了。她的人生也过渡到了下一阶段。

    有的是她们三人坐在一起,摆了一大桌子菜,庆祝特别的节日。枫蓝烟撑在桌上,越过大半个桌面,去和她、和她妈妈碰杯。

    那时宁恋还滴酒不沾,杯中盛着黄澄澄或桃红色的果汁,和另两人的酒红色不一样。

    近年她已经学会借助酒精摆脱烦恼,就没有留下类似的影像了。

    想必好事的姜乐也有通知枫蓝烟她在国外酗酒。夜晚睡不着,她就在露台举杯痛饮,烂醉如泥,被雇佣的家政阿姨早起发现,半拖半拽送回卧室。

    有的是出去旅游,枫蓝烟一手挽着她,一手挽着她的母亲,很嘚瑟地挤在母女中央,眼睛对着镜头。

    摆放的摄像机在架子上歪了,枫蓝烟还会上半身前倾,一只手扶住边缘,光拇指就把屏幕挡了一半。

    枫蓝烟总是很活泼的,存在感很强,无论什么场合都能成为绝对的主角。

    严肃的宁母也经常被她逗得开怀大笑,有她嘴甜地捧着,连女儿宁恋都忘到一边了。

    多么和谐的时光。

    再也不会回来了。

    宁恋关掉相册,也将满满的回忆抛之脑后,后面没必要看了,没有母亲的存在。

    “既然姜乐催了,我就回去吧。”

    她以一种无所谓的口气,对面前的空气说。

    “诶,我们还什么都没做呢!”

    枫蓝烟捏着手指,忸怩地嘟囔,不想放人。

    刚才宁恋沉浸在镜头记录下的美好中,她也在一旁过足了眼瘾,心变得软软的。

    满脑子的浮想联翩还没有化为现实,就让她在最温情的时候离开宁恋,跟割她的肉没有区别。

    “明天就是葬礼。我要空出时间准备。”

    宁恋淡淡道,对前妻眼底浓厚的挽留意味视而不见。

    葬礼只不过是她找的借口。

    她不想再留了。

    枫蓝烟不该是她的心灵支柱。留得久了会割舍不下的。

    枫蓝烟看不到她垂下的脸是什么表情,就信以为真,沮丧地叹气:

    “是啊,你天黑之前要赶回家的。可我想陪你睡。我会抱着你不让你做噩梦的。能不能带我一起回去呢?我也想参加阿姨的葬礼。”

    “不能。你是外人。”

    宁恋拒绝。

    枫蓝烟被刺痛了,就不出声了,但还是一脸赌气,显然对这句话很不认可。

    她用手拽住宁恋的衣角,一摇一晃。

    宁恋把那只手拿开,向门口走。

    枫蓝烟就追过来,跑得太急,差点又把自己跌了一跤。

    宁恋没有扶她,但是姑且在玄关停住了,指了指柜台上装有药品的袋子:

    “记得自己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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