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笼夜莺
在国外一直雇佣她,没有变过。但是这次回来,就不会回去了。所以把她的工资结清了,她好像很伤心。”

    孟竹笙两腿交叉,很悠闲地往后一倒,力的作用使椅子连带着往后挪了挪:

    “伤心?她是拿工资的,还会有下一份工作。你相信她对你有深厚的感情?也许只是你将自己的感情投射到她身上。”

    宁恋惊讶地停顿,沉吟片刻承认了她的指摘:

    “嗯,我比较恋旧。仔细一想,其实她的脸我不太记得。我是怀念不会变动的人事,把她作为一个永恒的符号看待了吧。”

    “哦?连脸都不记得吗?那你确定她不是你的臆想吗?”

    “我不确定。她可能不是真实存在。就像此时此刻,我觉得你可能也是我幻想出来的角色。”

    两人一本正经地说着很胡来的东西。糟糕的是,宁恋不会对医生说谎。

    孟竹笙来了兴致,直起身子:

    “症状是加重了哎。话说,如果我是幻想,算是你的第二人格吗?”

    “很有意思的说法。可以那么想吧?……医生,你抓到了漂亮的鸟,精心地关在笼子里。”

    “我没有养鸟。”

    “是吗?”

    宁恋摊开手掌,注视着空空如也的掌心。

    她没有摆脱那个舞台,那份灯光。潜意识里她还在想。无论表面上在聊什么,兜兜转转都会绕回来。

    她想到灯光突然黑下去,舞台就会变成寂静的囚笼,看不到边际,也看不到观众的身影。

    她和队友被困在那里。

    非常近的距离,她们能看清彼此的眼睛。

    然后枫蓝烟会唱歌。

    就像在笼中叫声清脆的小鸟。

    漆黑的笼子配不上她的天籁之音。如果是金笼,就有资格成为美丽夜莺的居住之所……

    “被囚笼关押的小鸟,可不是什么无害的意象。你心底压抑着某种需求。某种很有攻击性的需求。”

    孟竹笙说。

    1号房间忽明忽暗。

    不是,是宁恋在想忽明忽暗的舞台。

    她抬起头,强迫自己忘掉那些:

    “抱歉,是我刚见过前妻的缘故。我们曾经很要好,我觉得她依靠我,我也会保护她。她的歌声空灵缥缈,比夜莺还要迷人。我偶尔会幻视她是我豢养的鸟雀,只为我一人献唱……”

    “看来,你的黑暗面是对她的占有欲。”

    “嗯,以前的我称得上一句无害,现在的我是隐藏的魔女也说不定。”

    有着高深舞技的宁恋,曾被溢美之词侵染了心灵,真的以为自己是控场的女王,具有守护脆弱公主的能力。

    人总会成长的。

    她意识到她没有强大的力量,只有胸腔中呼之欲出的破坏性。

    那份破坏性是对外界的冲动,也刺伤着她本身。

    将毁灭的欲望压下,安于现状,她就成了一个无悲无喜的空心人。

    [不必再痛苦了。]她对自己宣布。

    但她的另一面在躁动。

    第二人格是否真实存在呢?

    “别那么诋毁自己。”孟竹笙安慰她。“每个人都有黑暗面。你没有第二人格,也不是破坏性很强的魔女。你只是思念她,可以适当增加和她的接触。”

    “不了。我会伤害到她,她也会伤害到我。她不是需要保护的公主,我也不是能够保护她的女王。我和她都是普通人,太容易令彼此痛苦了。”

    宁恋不想再说了,但她不得不说。吃了吐真剂一般,她在心理医生的面前剥开伪装,倾吐着内心深处的黑泥。

    三年间养成的习惯,让她把孟竹笙当成守口如瓶的垃圾桶。

    孟竹笙吸收着她的负面情绪,将安静与平和反馈给她。

    她无法阻止自己对她敞开心扉。

    “你在责怪自己无能为力?看到了金笼夜莺是吗?你觉得你一度束缚了你的前妻,无法给出补偿,然后你将她放生了,又觉得不安。这不是攻击性,是自卑感。”

    孟竹笙逐渐了然,一语道破天机。

    宁恋陷入沉默。

    她说过,她有时会失去判断力。

    孟医生是对是错?

    她如何得知呢?她对自己已是一无所知了。

    孟竹笙叹了口气:

    “为什么不说话?不积极配合可不行。康复和稳固状态都不是医生单方面就能达到的效果。患者也要出力。”

    宁恋把随身携带的药瓶拿出来了,注视着贴着白色纸皮的瓶身,让自己保持镇定。

    孟竹笙向她伸出手,不是抢夺,是很温和地规劝:

    “交给我吧。我给你换个效果不那么强的方子,你可以长期吃。你不是总担心强效药太过烈性,会夺走你的思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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