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
场外负责警戒的人员通过望远镜发现,远处山道上,有日军一队驮骡马匹,正急匆匆地向安平村走来。这些马匹驮的是准备交送阎方的枪械和款项,却被误认作是炮兵,他们立刻向阎锡山报告。阎听说后大吃一惊,断定日方是企图劫持自己,决定乘休会之机逃跑。与给晋绥谋利相比,毕竟自身的“存在”还是第一位的。于是,他与警卫队长顺着事先修好的小路,匆匆忙忙跑了,只留下赵承绶、王靖国等人与日方周旋。继续开会时,日方发现阎锡山不见了,感到既可笑又恼怒,立即中止了会谈。一个小意外使安平会谈破裂了,阎锡山向着投降迈出一大步的行动未能实现,他的真实面目也又一次被掩盖。他要利用日军急切勾结的心理,抬高价码,要挟一番,却不料闹了个“误会”。事件有相当的偶然性,却表现出日军对他又打又拉的策略未能收效,也显现了阎锡山善于算计,凡事都要谋取最大利益的一贯做法碰了钉子。

    

    阎锡山如此紧锣密鼓、肆无忌惮地与日军订立密约、频频会谈的行为,在晋绥内部也引起一片哗然。一些具有民族气节,立志抗战的人,都感到失望和愤慨。时任山西省政府主席、同志会副会长的晋绥第二号人物赵戴文,就是其中的突出代表。赵戴文从在日本留学时起,就与阎锡山相识相交,成为同盟会的同志。此后一直追随阎,在阎手下做事几十年,是阎的重要智囊和得力助手。阎锡山在日记中曾这样评价他:“次陇(赵戴文字)与吾相交三十年,公私事件,饱经波涛,虽有危及身家之虑,亦未尝忧形于色。”赵对阎唯命是从,一贯是围绕着阎的观点出主意,从不向阎争权、闹独立,因此也受到阎的格外尊重。赵十分推崇孟子,受儒学影响很深,因此也有极强的忠君爱国的正统观念。早在中原大战之时,对于阎、冯联合讨蒋,他是不赞成的,认为阎、冯作为蒋的部属打蒋,是一种“造反”行为,曾力劝阎锡山不要起事,被阎责为受了蒋的收买。抗战爆发后,爱国热情高涨,太原沦陷前,作为山西省主席,赵戴文就曾宣誓,要与省城共存亡,决心不撤离。后来虽然还是跟着阎到了克难坡,但内心的分歧已经开始。到阎锡山与日军的勾结逐渐明朗化的1942年,赵已是76岁高龄,一反几十年中唯命是从的姿态,多次在各种场合表示对阎锡山的此举不赞成。这时,中共中央也在密切注意着阎的动向,指示:阎锡山是个军人,他如果公开投降日本,会比汪精卫等人有更大的危害。必须拖住他,不许他公开投降。打入晋绥上层的中共党员杜任之,便趁机做赵的工作,希望他能劝阻阎的投降行动。赵戴文表示:我是有民族气节的人,我绝对不回太原当汉奸。他与阎锡山谈话时,就明确表示了自己的反对意见。阎锡山见一贯忠心耿耿的亲信也公然反对他,就气呼呼地说:“我如果妥协投降,你将怎么样?”赵戴文一反常态明确地回答说:“我一定跳黄河而死,决不再跟你回太原去!”赵戴文的这些表现,虽然未能阻止阎锡山一意孤行,但也确实给了他很大的震动,使他看到,民族大义远远高于朋友亲信的交情,几十年忠心耿耿的部下如此反目,不能不使他在投降的路上有所顾忌和收敛。

    

    这期间,共产党人严肃而诚恳的告诫,也给阎锡山泼了冷水。八路军驻山西办事处代表王世英,要求面见阎锡山。阎的交际处只答应谈话15分钟,但见面后,实际交谈却长达三个小时。王世英在谈话表明了共产党对时局的精辟分析,也坦率地表现出对其前途的诚恳关心,都让阎锡山陷于更大的疑虑和动摇。王世英在谈话中指出:阎锡山之所以对中国抗战的前途产生悲观看法,是因为对当时世界反法西斯大局作出了错误的估计。阎认为,日军将会北进,配合德国进攻苏联,这是他加紧与日军勾结的重要出发点。实际上,日军深陷于中国战场,兵力不足,绝无可能再去进攻苏联。而即便日军真的与德国呼应,出兵抢占了苏联远东地区,得到的也只是一片冰天雪地,难以抢掠到有用的战略物资。日军只有南下,才可能解决其战略物资困难的问题。其次,阎从各种途径得到的情报判断,认为,蒋介石即将投降日军,要与汪精卫再次合流,组织亲日政府。果真如此,阎自己将在日本人面前变得一文不值,因此,要抢在蒋介石之前先投降,以便占据华北,以后还有与蒋抗衡的本钱。但这种想法,也不符合事实。在全国人民的压力之下,在世界反法西斯阵线的推动下,蒋介石是不敢公开投降日军的。他一旦投降,就会输光所有的政治资本,就会被全国人民起而打倒,就会受到全世界人民的唾弃。共产党的态度很明确,谁投降,我们就打倒谁。蒋介石投降,我们打倒蒋介石,别的什么人投降,我们也照样打倒他。共产党人对时局的精辟分析,对投降派的深仇大恨,使得阎锡山不能不当面点头称是,背地里暗吸凉气。不久之后,日军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历史以雄辩的事实,否定了阎锡山曾作出的“日美会妥协牺牲中国,日本将北进攻打苏联”的判断。

    

    不过,阎锡山从自己的利益出发,为了达到利用日军消灭八路军和决死队的目的,还是继续与日军勾结。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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