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种形势,阎锡山不得不宣布离晋出洋。他正式电告蒋介石,定于12月1日由太原经石家庄到天津出国,考察目标是美国或日本。但即便在这种极为不利的险境中,阎锡山也还是用多出来的心眼放烟幕,玩谋略。其实,早在10月间,也就是他蜷缩在五台河边村的时候,就已派出亲信,利用自己跟日本人的特殊关系,到日本占领的大连活动,为在大连躲避做准备。同时,却又故作疑阵,扬言要去苏联,并令他的航空学校校长勘察由西北往苏联的公路情况,造成假象。离晋是真,为的是避开蒋的逼迫和追杀;但出洋是假,他不肯完全丢弃辛苦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山西根据地。
阎锡山精心挑选出随行人员,又对留在省内的亲信作过一番安排,便轻装简从,秘密上路了。他已经有了多次伪装出行的经验,这次,因蒋介石已经向全国发出了通辑令,为了应付沿途的盘查,避免危险,更需要周密细致的布置。他打扮成一个商人,头衔是“山西省富山水利实业有限公司经理”,化名为“曲容从”。为了不留任何漏洞,他用的这“曲容从”的名字实有其人,是他的一个叔伯表兄。还专门印了一盒名片,由装扮成公司职员的亲信带在身边,以备随时应付查询。为预防蒋派特务沿途跟踪下毒手,动身的日期又比向蒋通告的日期早了两天。
11月29日,在天色还是一片阴暗的时候,阎锡山身着青布袍子,套着黑缎子马褂,外罩毛呢大氅,头戴土尔其式毛线套帽,脖子上裹着大毛线围巾,从上到下捂得严严实实,一付商号掌柜的模样。为保密起见,送行的只有其父阎书堂等四人。在扮作伙计的亲信陪同下,乘坐一辆小卧车,向着大同出发。亲信张培梅自告奋勇秘密尾随一路护送;山西军政要员徐永昌、杨爱源、商震等一行,跑来送行,都未能面见,在途中擦身而过。因为他们都不知道阎动身的确切时间。当天傍晚,到达大同,就住在一家普通客栈里,为防不测,阎锡山吃的都是自带的饼子。客栈的女掌柜大骂为非作歹的驻军,同时也咒骂阎锡山,说他“为了在北京金銮殿里当皇帝,把山西人害苦了”,咒他“不得好死,总会遭到报应”。面上,阎锡山对此淡然一笑,不予理会。内心里,实在也不是股滋味儿。当都督以来,他已经遭遇过几次大的挫折了,但这一次特别让他难过。尽管他对省里的事务已经做了安排,也相信手下的亲信不会弃他而去,对于部下也多次安慰和鼓励说“我们是有办法的,不要以为我们就此完结了”,但面对茫然的未来,他还是禁不住忧伤和恐惧。晚上,从大同上火车时,没有进客车厢,悄然登上了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的锅炉车。次日天黑时,车到北平。阎等下车,在等待换乘往天津的列车时,突然看见车站上正调来一列装修豪华的列车。那是当年西太后坐过的花车,专用于要人乘坐。阎在讨伐唐生智时曾坐过,因此颇为熟悉。派随从上前打听,车站的人说:“这车是奉蒋的命令前往石家庄,接阎总司令到天津出洋的。”原来,这正是蒋介石按阎报告的日期派出的专列。阎听说后,感到后怕却又惊喜,庆幸自己谋算正确,有先见之明,又逃过了蒋狠毒的一着。否则,登上专列,被蒋严密控制,就只有彻底完蛋的下场了。
当晚,阎锡山顺利到达天津。
蒋介石确实是做好了准备,要趁阎出石家庄到天津之际,在途中将阎捉拿归案。只要将阎控制在手中,山西的割据之患就可彻底消除。为此,在接到阎锡山报告的时间后,立即命令张学良作好辑拿阎锡山的部署,要求务必将阎逆擒获。张学良为此也颇费心机,发出三道命令:令陆军部队严查列车,查获后格杀勿论;令宪兵部队随时随地加强巡逻盘查,一旦查获,迅速押解到司令部;令铁路警察在车站和列车上多加注意,一旦发现,“严加保护”,不得让其逃逸。应当说,这一番部署算得上天罗地网,密不透风,却居然被阎锡山巧妙化装又打一个时间差,轻松蒙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