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阎锡山秘密到达天津的消息,首先由《大公报》披露出来,立刻引起国内各方面的关注。蒋介石闻讯后,对阎锡山如此耍弄自己而自己竟然被小小的计谋所骗又恼又怒,拍案大骂不已。但不管怎么说,这一个小小的回合,阎锡山是凭着他的机智狡猾,得了重要而珍贵的一分。

    

    阎锡山在天津居住了一段时间,亲信和家人也陆续来到。但蒋介石和张学良都不能容忍他长期留住天津,就不断施加压力,频频干扰,阎锡山于是决定移往大连。因为事前已与驻大连的日军有过勾结,日本人特意与天津的法租界联系好,让阎要搭乘的日船“武昌丸”号在法租界停泊,并由法租界派巡捕在码头警戒保护。阎锡山顺利登船后,才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阎在船上,特意给《大公报》记者写了一函,继续对外施放行将出洋考察的烟幕。信中说:“大公报先生鉴:鄙人此次过津,原承中外诸先生过访,不克延误,至为抱歉。现因下野之初,闭门谢客,当荷原谅。兹已定于本日离津,经大连,续游欧美,自问行能无状,何荣获得闲暇,身亲西洋文化。专此奉上,顺颂撰祺。阎锡山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倚装留赠。”

    

    阎锡山到达大连,就不再有出国之语。大连处于日本人的控制之下,蒋介石的势力不及,特务也不便活动,对阎一时无可奈何。不过,蒋认为,大连与山西距离遥远,中间须经过张学良所治区域,谅阎也不好继续对山西进行控制,所以,逼阎出国一事也就暂停下来,而委托张学良对晋绥军进行改编。期望消除掉阎的基础,也就从根本上灭了这一心腹大患。

    

    阎锡山离开山西后,省内的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中原大战开支浩大,大量客军退居山西,经济上造成极大压力。晋绥的势力范围扩张时,晋钞在省外大量流通。失败后,外流的晋钞又大量返回山西,导致贬值,使山西百姓转眼间丢失了辛苦积存起来的财富,民怨沸腾,社会动荡。原晋绥军由张学良主持进行编遣,原有的14个军,40多个师,一下子被砍掉大半,只剩下了4个军,8个师。虽然经过激烈争吵,讨价还价,又增加了一个正太护路军及骑兵炮兵独立旅,但比起昔日风光,还是差之千里。阎锡山离开太原,也给长期遭受压制、被解散的国民党山西省党部重新抬头造成了空档,恢复后的山西省党部,利用各种场合大肆反阎。“山西善后促进会”等反阎组织也活动频繁,图谋从政治上将阎锡山彻底搞垮。

    

    阎锡山虽然亡命大连,寄人篱下,在日本人的庇护下过着寓公的生活,失去了往日的权势和威风,但他并没有从此消沉,更不会轻易放弃。离晋前,他对山西事务作了精心安排,靠着多年培养起来的亲信势力,他满有把握要东山再起。他从山西省银行支出一大笔款子,对追随多年的文武官僚,按等级分别给予三千元到三万元不等的慰劳费,用以安定人心。他决心还要回到山西。但这次失败,的确也使他十分痛心。他利用在大连闲居的这段时光,回顾总结了这些年来的起伏坎坷,沉下心来作了一番研究,把他的理论和策略推向一个更加系统精致的层次。他在日记中写道:“一个人从高山掉到万丈深沟里,身体摔得粉碎,此时还有什么,还想什么?”他的日记,就是在大连开始记的。他声称自己的日记是“记理不记事”,显示出一种反思和检讨的意向。他在大连呆了八、九个月时间,请了一帮文人学者,研究他的“物劳学说”、“中的哲学”等理论。通过对实践经验的总结,更明确和坚定了他“在存在中求生存”的理念。在经过一番研讨和沉思之后,他对进一步奉行“中的哲学”也有了新的领悟。他在日记中写道:“何谓智圆?初以为不必求解亦解,继则深求而不解,今则解之矣。打得过滚,才叫圆。”

    

    三、殚精竭虑 苦心经营 打造独立王国

    

    天下大乱之时,山西能成为独立王国,除去其独有的地理条件外,确实需要经营有术;军队,军火,由军火而涉及的近代工业的发展;在落后的以山区为主的偏僻小省,发展农业,加强农村的社会建设;推行十年建设计划,发展近代工业,靠本省的力量建筑铁路,使经济实力大大增强;重视意识形态,重视理论文化,重视组织构建。笼络和迷惑人心,实行思想专制,控制干部队伍,强化了独裁统治的基础;所有这些方面,在同时代的军阀中,如果说不是独有的举措,也是阎锡山特色鲜明的设计和行动。

    

    从辛亥革命到抗日战争前夕,这二十几年,是阎锡山的势力蓬勃发展的时期。从以上的叙述中,已经可以看到,他的势力范围由山西扩大到晋绥,再扩大到晋、绥、察、冀四省和平津二市,由蜷缩一隅的小股地方势力成为敢与蒋介石争雄的一大军阀,确实体现了阎锡山本人善于利用时机求得一逞的本领。但更重要的是,在他统治下,山西的经济和军事实力有了极大的发展。没有实力的发展,再聪明机智、狡猾多变的谋略也会架在空中,毫无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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