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矾石矿上马。由于矿石质量和加工水平不高,产品堆积如山,这个矿不到一年便停产了。随后,大批的剩余劳力又到虎头山下挖开了煤窑,大寨的产业结构从此巨变。
对大寨人心里的波澜和村庄的变化,连大寨的邻居也没去注意。参观的人潮早已消失,“大寨走一走我们跟一步”的昔阳人,如今都睁大了眼睛盯着多变的外部世界。倒是山西省里一位领导同志没忘了大寨,他去村里住了几天,听了大寨干部的汇报和计划,也听了一大堆牢骚抱怨,回去后便向中央写了一份汇报。不久中央发了个文件,下面是其中的一段。
“文化大革命以来,在山西省推行大寨的经验的错误以及由引造成的严重后果,山西省委已承担了责任。就全国范围来说,主要的责任在当时的党中央。应当指出,全国各地学大寨的农业先进典型绝大多数在生产上、建设都具有成绩的,有贡献的。同样,大寨和昔阳县的绝大多数干部和群众,在农业战线上也做出过贡献。文化大革命以前,大寨的确是农业战线上的先进典型。周恩来同志所总结的大寨的基本经验以这些经验在全国的推广,也曾起过积极的作用。文化大革命以来,在大寨和昔阳县推行左倾路线以及由此造成的严重后果,主要应由陈永贵同志负责……只要振奋精神,和农业战线的其他先进典型取长补短,互相促进,大寨和昔阳就不但能恢复过去应有的荣誉,而且一定可以取得新的进步,同其他先进典型并驾齐驱……”
这个文件是在晚上十点多传达下去的,100多号当家人坐在大队会议室里,满屋烟气腾腾。
“哎,这听起来心里还挺舒坦的。”念完文件,贾长锁松了口气。
“这就行啦。毛主席都有错,咱能没错?”一位老汉说。议论了十来分钟,没话了,散会。
大寨人心里平静了。当然也有无法平静的心。去年春天陈永贵在北京病危,上级通知他的老战友去看他,梁便良、宋立英、贾来恒三位老人,郭凤莲和当时的大队书记赵存堂两位中年人坐在陈永贵的病房里,一时相对无言。
“唉!”陈永贵长叹一声,“卖了那么多粮,说国家给倒贴钱了。我死了,没给大寨做成事,倒让大寨欠了国家的帐。我这一辈子是还不清了。唉?”说罢,老泪纵横。
闹大包干
1979年,陈永贵回大寨呆了些日子,临走撂下句话:“大队担子太重,还是分成小队吧,摊摊小了好管理。”
第二年,大寨便分了三个小队,准确点应该叫三个农业作业组,与它们并列的还有林业队、机械队、酱醋坊等,仍然由大队统一下达任务,统一核算分配。
这一年,各队之间的争争吵吵就没断过,谁先用水,谁先用场,闹得上上下下心里挺不痛快。不过,摊子小了,干部的威信还在,一年下来干得也不错。
贾长锁对我们说:“当时我们打算就这么干下去了。开个煤窑,以后再办个厂子,也能闹好。我们这里干部下得苦,管理力量强,可以不分。”
1981年,全国各地出现了一个大包干的热潮。这年夏天,县里派个工作队,让大寨的干部群众也讨论讨论,是分到组好,还是分到户好。
支委会上,闻名全国的铁肩膀梁便良嗓门最大:“不分不分!几十年闹起来的,又翻回去?!”这位当年的儿童团长,“老少组”的猛将是个矮个子,腰杆挺得笔直。贾长锁说:“在我手里我分不下去。谁能分,你们找谁干吧。”
现在的县委办公室主任李爱民当时是工作队的一名普通干部,他说:“我们一亮出目的,大寨群众就有反应了。说我们是砍旗组,倒退,正儿八经的资本主义复辟。正儿八经的哩!那时哪有‘经营权和所有权分开’的这些理论呀,怎么好,怎么不好,我们也拿不准。虽说有中央文件撑腰,谁知道几年后会不会翻过来?”他跟带队的县领导说:“咱不怕,以后追究起来,我不过是个小爬虫,陪斗的。”带队的笑道:“我也就是个黑干将,上边还有书记呢。”
十几天后,工作队撤了。临走跟贾称锁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