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华国锋又去了陈永贵当年的住处。这是两间尘封多年的套间,里面稀疏地摆着几件家俱,一张土改时分下的香案,靠墙放着几个保险柜,墙上挂着几张照片。其中一张还是陈永贵与华国锋的合影。华国锋默默地看着,脸上没有流露任何表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大寨来追寻什么。(注:上述经过为笔者亲见亲闻。)
革开始不久,在1968年10月14日的八届十二中全会上,毛泽东对中央委员们讲了几句话之后突然问道:“同志们,你们对文化大革命怎么看?”下边鸦雀无声,没人答复。毛泽东接着说:“我看五十年、一百年之后,可能我们这一段是历史上的一个小插曲。”B16
二十多年过去,毛泽东的这番议论很有应验的趋势。几乎与文革共始终的农业学大寨运动也显得只是数千年上的一个小插曲,只是人类社会演进过程中无数次的“试错”之一。不过,大寨的大坝还在,昔阳造出来的那六万多亩地还在,全中国学大寨学出来的那18亿亩水浇地也基本还在。这些东西是会长久留下去的,就像2,500年前李冰父子修建的使300万亩农田得灌溉之利的都江堰一样。
无论哪个时代,哪种制度,哪个民族,总要解决吃饭问题,总要解决人口与土地资源的关系问题。陈永贵无非是按照毛泽东主席的教导用革命精神的力量和舆论行政的手段去解决这个古老的问题。且不论成功与否,仅凭这种独特的尝试,记性极好的中国历史就不会忘了他。
注释
1见泰伟斯:《从毛泽东到邓小平》,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1年7月第1版,第120页及第148页注132。
2同上,第196页。
3见胡绳主编:《中国共产党七十年》,中共党史出版社1991年8月第1版,第487页。
4胡耀邦:《理论工作虚会引言》,《三中全会以来重要文件选编》(上),第49页。
5见《陈永贵同志在昔阳县委扩大会议上的讲话》,1979年5月7日。
6《李先念同志关于学大寨的批示》,1979年3月2日。
7见《陈永贵同志在昔阳第七次党的代表大会开幕式上的讲话》铅印稿,对此发言用的手写稿。1979年3月19日。
8《昔阳县委会扩大会议纪录》,1979年5月7日。
9《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录》,1979年5月26日。
10《陈永贵同导在昔阳县委常委会上的讲话和插话》,1979年8月30日。
11见《昔阳县委常委扩大会议记录》,1979年12月17日。
12见《大寨红旗的升起与坠落》,第348页。
13《争鸣》,1981年2月1日出版。
14《农业集体化重要文件汇编》(下),国家农业委员会办公厅编。
15吴蒙:《记陈永贵生前身后》,《镜报》,1986年第5期。
16胡耀邦:《理论工作务虚会引言》,见《三中全会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上)第55页)
附录一
大寨变迁实录:1979—1987年原载1987年9月30日《农民日报》,
作者:吴思、刘江波
1987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已经过去将近十年。8月末的下午一两点钟,大寨村里的大柳树下仍然很凉爽。我们坐在树旁闲房的台阶上,周围静悄悄的。几只鸡东啄一下,西啄一下,透出一股吃饱后的懒散来。
大寨正在午睡。这时候,约有20多个本村的男劳力下井开始挖煤,还有20多个刚铡下班的大寨矿工坐在家里吃面条或馒头。运输专业户们的六辆运煤汽车此时大概已到了石家庄,准备回返了。虎头山上,还有五六位看果园的躲在树荫下面。近来邻村有些人对大寨的苹果一直不客气。
大寨全村504口人,除了上述那些人外,基本都睡着了。这一觉,林业队的44个劳力要睡到差十分四点,多数人则要睡到下午四点半以后。这种状况将持续到秋收。
阳光静静在洒在黄土高原上,玉米叶子有点打卷。当年那种“地里两顿饭,早晚加班干”的日予好像已经离得很遥远了。
失去平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