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节
听,他也就不再坚持,叹道:“人家不让,咱别管那事了。”

    

    陈永贵在公开场合既不说大包干好,也不说大包干不好,但是老熟人私下问起来,他也承认自己的认识有个转变过程。“我那个办法累死了。我累死了,下边的干部累死了,大队书记也累死了。”他说,这不是吃饱饭了?我就是想叫大家吃饱饭么。不过他对后来的一套政策有一个保留,就是社会风气太糟糕。走后门成风,好东西轮不着老百姓。譬如在铁路上走后门弄车皮,让私人发了财。(注:这段话是陈大斌先生告诉我的。他是陈永贵的老熟人,曾在一起聊过整整一天。)

    七、病逝

    1985年1月,陈永贵头痛咳嗽,浑身乏力。他觉得自己感冒了,便吃了些治感冒的药。可是这场感冒越拖越重,右耳根部还长出一个疙瘩,陈永贵也明显消瘦了。

    

    7月,北京医院为他做了腮腺瘤切除手术,同时发现他的肺有问题。经过一番仔细检查,确诊为晚期肺癌。

    

    1985年8月12日,陈永贵住进北京医院。华国锋闻讯,当天就赶到病房探望。这位前国务院总理安慰前副总理说:“在这里住吧,挺不错的。一个月伙食才六十多元,一天才两块钱。现在你到街上吃吃看,一顿饭没有五元不行的。”B15闲聊了一会儿,华国锋告辞。

    

    听说陈永贵住院后,他当年在政治局的朋友和同事纷纷前来探望。其中有汪江兴、纪登奎、陈锡联、吴德。

    

    陈永贵知道自己得了肺癌,也知道没救了。有人说能治好,陈永贵摇摇头,说,“周总理得的也是癌哩,能治好还能不治?”到了后期,陈永贵瘦得皮包骨,腿只剩下一把粗细。陈永贵又谈起了总理的腿:“也瘦得只剩下骨头哩。”

    

    陈永贵开始越来越多地谈起了后事。

    

    有一次来人探望,随便聊起了报刊上登的关于蒯大富的文章,说起该文把大蒯大富写得如何不堪。来人走后。陈永贵对陈明珠叹道:“唉,我死了,还不让人像写蒯大富那样给我说个乱七八糟哩?”陈明珠赶紧安慰道:“不会不会。”陈永贵说:“唉,我死了就没考究啦。”

    

    这时候,陈永贵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西水东调和国家支援的问题。他耿耿于怀,逢人必讲。一次李喜慎去看望他,陈永贵道:“喜慎,这不都知道了?肺癌能活几天哪?我去世后,你们还年轻,以后把昔阳的事澄清澄清,特别是西水东调工程,五千万啦,社员群众受了四五年苦,要说欠债,就这个债哩。我是不成啦,你们完成啦。上边来人了澄清澄清,再干起来。”说着说着陈永贵的泪水就下来了:“唉,我这病不行啦,以后咱见不了啦……”

    

    陈永贵对外人很少谈私事。李喜慎看望他两次,陈永贵谈及私事只有几句话:“孩子们都好哩?你做啥哩?下放到洪水了?洪水村是个落后村,好好干,叫做甚就做甚。你一个村还闹不好哪?咱干的时候没这个政策,有这个政策咱也能干好。”

    

    陈永贵共有存款8,123元,他把这笔钱分成数份,留给自己的老伴和几个孩子。

    

    临终前,陈永贵特别想回大寨,几次要求让他回去。他知道自己不行了,想落叶归根,安息在大寨那厚厚的黄土里。陈明珠把他回大寨的愿望上报给分管此事的习仲勋,习仲勋不同意,让他在北京好好治病。陈明珠跟陈永贵说了,陈永贵苦笑道:“不着回呀?不着回还烧了我哩。人死了还要火化。啧啧。”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嘱咐陈明珠:“把我的骨灰撒在大寨,可别撒在狼窝掌哩,那个地名不吉利,还叫狼吃了我哩。”陈明珠道:“爹,你说甚哩?不撒,不撒。”陈永贵对来看他的大寨的书记说:“我死了你给我选个坟,四百块钱够不够?”陈明珠打断了他的话:“爹,你说话也没个分寸,儿子在呢,你叫人家大队书记给你选坟?”

    

    陈永贵道:“唉,我又是错了,别谈了,我错了,都是我错了。”陈永贵一生嘴硬不肯认错,临终前却老是认错,什么都是他的错,把陈明珠听得鼻子直酸。

    

    临终前五天,中央办公厅专门把郭凤莲、宋立英、梁便良、贾来恒、赵存棠等大寨的新老干部接到北京,最后见陈永贵一面。这些大寨的干部坐在陈永贵的病床前,陈永贵又谈起了他耿耿于怀的“两毛二分六”问题。《山西日报》上曾算过一笔帐,把大寨得到的国家支援,主要是五十万元农业机械化试点费,用大寨历年向国家售粮的总数去除,这样算不下来,大寨每卖一斤粮国家等于多掏了两毛二分六。大寨不仅没有什么贡献,反而占了国家的便宜,欠了国家的帐。陈永贵看着自己的伙伴们,含着泪水嘱咐说:“我现在不行了,我死了以后,你们在适当的时候找中央领导同志谈谈。如果讲不清楚这个问题,我就是有罪之人。我们干了30年,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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