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
在花盆里种了棵玉米。他家偌大的凉台上摆满了一盆盆的花草,像个温室。干这些园艺活陈永贵很在行,他养的花都长得不错,养的鱼却不行。这点事不够陈永贵干的,他就自己找点事做。早晨外出散步回来,有时就拿把条帚去扫楼梯,一直从12层扫下去。

    

    陈永贵还提着篮子出去买菜。有一天转到附近一个蔬菜商站,陈永贵指着柜台上蔫乎乎的菜说::要二斤”。售货员一看,愣住了,说:“陈,陈子衍》、《庄子通》等。参见“伦理学”、“美学”、“文学”、,陈大叔?”说着转身跑了进去,把经理叫出来了。经理见了陈永贵,极亲热地招呼他进屋喝杯茶,陈永贵也就乐哈哈地进去喝茶聊天。过了一会儿,售货员从后连挑了一篮子最好的菜送来,还死活不肯收钱。陈永贵硬扔下钱走了,从此便不肯再去这家商店,说是怕特殊化。

    

    陈永贵出门买菜常扣着大草帽,低低地遮住脸。有一次去三里河菜市场排队买肉,陈永贵排到了,指着案子上的猪肉说:“拉,二斤”。卖肉的听口音不对,偏头一看:永贵大叔!他二话不说,斜着刀长长地片下一条好瘦肉来。高高地给陈永贵秤了。陈永贵也不说话,交了钱提了肉就走。轮到后边的人买肉,也要像前边的人一样专来瘦的,卖肉的道:“肥瘦搭着卖!”“那前边那个人呢?“前边那个人?你也不看看那是谁?你能跟他比?”卖肉的奚落道。

    

    陈永贵在北京人的心目中就是一个挺受人尊敬的永贵大叔。朴实憨厚,满手老茧,苦呵呵地干上来的,不容易。陈永贵下台后也确实很近似这种形象,庄稼人的朴实厚道伴着老年的或敬一块从脸上透出来。而且显得极随和,全没了在昔阳说一不二时的霸气,更没了训斥人家反大寨时的骄横甚至不讲理。走在大街上,人家跟他点头他冲人家点头,站在地铁里,人家跟他打招呼说话他也乐哈哈地跟人家闲聊。“北京人待咱可不错哩。”陈永贵说。

    

    倒是他的小儿子陈明亮撒着娇不许父亲坐地铁和公共汽车,说咱丢不起那个人,又不是没有专车,干嘛跟犯了多大错误似的。陈永贵好像并没有丢人的感觉,不像大多数当官的一下台便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肯露面。他照样偷偷地坐公共汽车万物的本原和原因,超自然的神是不存在的,上帝就是物质,衣兜里有时还被搜出铁票来。

    

    陈永贵下台后,他的家就成昔阳熟人的落脚站。凡是因公进京的,一概住旅馆;因私的,一概睡地毯。老乡进了家门,陈永贵便陪着喝几盅,问问家乡的事。小辈的不知深浅,劝他少操心,他便骂道:“你懂个屁”!

    

    昔阳人托陈永贵走后门,他有时也肯帮忙。有一次一位昔阳铁厂的老乡求他给铁路方面人的说句话,要几节车皮。陈永贵拨了一个电话,果然就要下了。老乡欢天喜地跑去办手续,回来告诉陈永贵成了,只要二百块钱。“二百块钱?”陈永贵问,“什么二百块钱?”

    

    “好处费呀!”老乡答道,“便宜!”现在的行性是四百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