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节
    说起来像一个残酷的玩笑:华北组的大老粗和大老细们一块骂了半天,并且要千刀万剐的那个反对称毛主席为天才的“坏蛋”,竟然是毛泽东本人。

    

    8月25日,华北组讨论会的第二天,毛泽东召开政治局常委扩大会,下令立即停止讨论林彪的讲话,收回华北第二号简报。又过了几天,毛泽东写的《我的一点意见》印发至每位与会者手中。在信中,毛泽东说陈伯达“采取突然袭击,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大有炸平庐山,停止地球转动之势。”关于称他为天才的问题,毛泽东写道:“最后关于我的话,肯定帮不了他多少忙。我是说主要地不是由于人们的天才,而是由于人们的社会实践。我同林彪同志交换过意见,我们两人一致认为,这个历史和哲学史家争论不休的问题,即通常所说的,是英雄创造历史,还是奴隶们创造历史,人的知识(才能也属于知识范畴)是先天就有的,还是后天才有的,是唯心论的先验论,还是唯物论的反映论,我们只能站在马列主义的立场上,而决不能跟陈伯达的谣言和诡辩混在一起。”

    

    陈永贵简直晕头转向了。陈伯达错了?错了!上当了?上当了!林副主席不也说毛主席是天才吗?毛主席怎么又说林副主席和他的意见一致?过了几天,陈永贵又亲耳听到毛泽东在大会上谈起国家主席的问题:“我说谁想代表人民,你去当嘛,我是不干。你把庐山炸平了,我也不干。你有啥办法呀?”

    

    原来又是毛主席本人反对毛主席当国家主席,而自己还表示拥护毛主席当国家席呢。陈永贵回到昔阳之后叹道:“我们每天喊的是照毛主席的指示办事,由于我们认真读书不够,识别真假马列主义的能力不强,毛主席头天指示,第二天就忘了,就不跟了。在九届二中全会时,第一天毛主席指示要开成一个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但到第二天就忘记了,就上了陈伯达的当,受了陈伯达的骗。”

    

    陈永贵在昔阳有一贯正确之誉,说起上当受骗大概觉得挺丢脸,便补充道:“在九届二中全会上受骗的同志不少,使一段时间整个开不了会。在位的中央委员很大部分都受骗上当了。原来也不知道,最后毛主席《我的一点意见》光辉文献一发表以后,才知道陈伯达一人搞的鬼,他到处煽动,点火,蒙蔽其他同志。”25

    

    庐山会议之后,中共中央宣布对陈伯达进行审查。陈伯达从此倒台,至死也没抬起头来。李雪峰作为华北组负责人签发了第二号简报,后来也因此被打成林彪反党集团的主要成员,被“永远开除党籍”,直到1982年才平反。陈永贵初上庐山,便领教了上层斗争的残酷和扑朔迷离。

    

    庐山会议期间,群贤毕至,要人云集,会下的各种活动也很多。当时北方14省农业会议正在昔阳举行,山西方面在中央催促下起草了一个学大寨的决议,并专门派人送上庐山请陈伯达指教。陈伯达看过果然改了几处。其中一处的原文说大寨是毛主席亲自树立的一面红旗,陈伯达道:“学大寨是客观规律,什么叫树立?”大笔一挥,将“毛主席亲自树立”抹去,改成学大寨是客观规律。单纯从文字上说,陈伯达这一改改得高明。他把学大寨的个人意志色彩抹去,强调它是不得不然的客观规律,而客观规律当然是最有力量的。但是陈永贵对毛主席忠耿耿又没读过正经的理论书,不知即便是伟大领袖毛主席本人也需要拉出客观规律来为自己的决策辩护。他只是觉得心疼。把毛主席亲自树立这几个字抹去不是贬低大寨么?“他给改啦!”陈永贵后来说,“他吱一声一勾,说是客观存在。这样激烈哩呀。你看那个资产阶级司令部干扰破坏,那不是活生生的事实在那里存在着嘛!”26

    

    最后要说一下,尽管陈永贵在中央和省里的政治舞台上常有磕磕绊绊甚至晕头转向的时候,但是在学大寨这个政治问题上他绝对是坚定明确的。这一点可以说是他的自觉的政治活动的中心。

    

    据陈永贵自己说,九大期间,他曾经当着李雪峰、郑维山和解学恭的面哭过一场,恳求他们不要反大寨。

    

    李雪峰和郑维山当时都是北京军区的负责人,而谢振华及其所率的69军正归北京军管辖,陈永贵与谢振华明争暗斗于北京军区的利益有损,李雪峰和郑维山自然有理由对陈永贵表示不满。

    

    由于陈永贵与谢振华不和,军界对陈永贵有意见的人不少。军人与李顺达的关系好,当着李顺达的面就说:“九大,十大,李顺达的票数比陈永贵多!部队就不投他陈永贵的票!”当时的武汉军区司令曾思玉在一次会议上公开讲过:“以后不要再提学大寨了!不要老号召去大寨参观!”曾思玉也是大老粗,放了炮陈永贵也怎么不了他,后来在一上会上骂他几句出出气也就算了。可是李雪峰郑维山管着本地的军队,位高言重,陈永贵不能不去搞好关系,便去求他们不要更说大寨的坏话:“你反我一个人无所谓,”陈永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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