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论中国的农业发展史,合作化前与大跃进做一对比。借着毛主席在1962年前后对三面红旗说的话来说自己的话,说明为什么‘价值规律是一个大学校’,违背它就会碰得头破血流。结论就是:我们有列宁所批判的主观社会主义的东西、民粹派的东西、乌托邦的东西。
“第三部分是讲学大寨。也不敢把大寨说得一无是处,只是说学偏了,评分法是奖懒罚勤,劳三人七的分配比例不是多劳多得。
“第四部分是分析五七年之后大说假话的根子。
“第五部分是论机械化和农民积极性问题。要消灭城乡差别,病根是积累问题,剥夺农民的问题。农民的一切都统购统销,统收统分,哪有价值规律?农民永远低收入、低效益。”
最后,张木生写了自1956年以来反反复复在农民中出现的包产到户的要求。他写道:“包产到户证明了一点:农民能够增加产量。我们不拒绝更好的办法,但这个办法在哪儿呢?”他没敢说包产到户是唯一正确的道路,但是他指出了一个事实,即所有搞包产到户的地方都是“产量上升、方向不对。”
这篇于1968年秋写成的论文总共三万多字。1969年初张木生带着他的论文回到北京征求朋友们的意见。他的大逆不道的见解立刻引起反响,论文不胫而走。先有手抄本出现,后来有油印小册子现现。有表示赞同的,也有批判的。几位在山西插队的知青或许是受陈永贵的影响格外深,还编写铅印了一本书:《老贫农怒拆张木生》。
在刘少奇和邓小平被批得一塌糊涂,“三自一包”已经成了毫无疑义的反革命修正主义观点的时候,民间竟然有张木生这样的人唱反调,这一点已经奇特了。更奇特的是,在中共中央领导集团的上层,在一片红光的环绕之中,不同的见解或宽容的精神依然存在。
胡耀邦当时读到张木生的论文,评论道:“讲得有道理。”论文的影响越来越大,就有人向更高层反映,写了内参。周恩来总理看了,批了一段话,大意是知识青年自己探讨一些问题,不要简单地当成反革命来对待。
凭着这一句话,张木生安全了三年。1972年,林彪叛逃的事情闹腾完了,不知谁又想起了此事,到底在呼和浩特逮捕了张木生,把他关进监狱。“一天八两窝头,天天吃菠菜。草捆都不解开,放到大锅里煮的菠菜。”张木生笑道,“坐牢八个月,最大的收获就是吃窝头吃出了桃酥的滋味。”
十一、脸面问题
北方地区农业会议之后,学大寨运动出现了一个新高潮,全国各地的参观者以每年数十万的规模如潮水般地涌向大寨,记者们更是蜂拥而至。
偏偏天不作美。1972年春,一场百年难得一见的长达17个月的大旱降临昔阳。
这天陈永贵从外边回来,一路上观察着路旁的庄稼,发现缺苗断垄的现象十分严重。回到大寨后他上地转了一圈,见大寨的地里也有不少缺苗断垄的地方。他把贾承让和郭凤莲等大队支委召到一块训了一通。“骄傲自满么!”陈永贵说,“墒情不好,为什么不早动手?早耙早搂保墒保苗也不懂哩?为什么不早想办法?”训够了大寨党支委,陈永贵吩咐道:“你们写个申请,要求县委通报批评!”
按全县的平均标准衡量,大寨的缺苗断垄算是轻的。可是陈永贵善于抓反面典型,他就把大寨当作反面典型抓了一回。他下令在全县通报批评大寨,并且组织了一次现场会,让全县的干部到大寨去看。这一手先拿自己开刀的敲山震虎果然厉害1865—1935)等。主张把工人运动限制在经济斗争范围内,认,各公社的书记像火烧眉毛一般地行动起来抓全苗,男女老少担着水桶移栽补种,地里的苗基本算是补上了,大寨更是补得一棵不缺。尽管如此,这一年由于旱情太重,昔阳的粮食总产量还是比1971年下降了将近40%,全国第一个大寨县似乎丢了大脸。
1973年春天继续干旱。虎头山上干得冒烟,偏偏大寨的输电线路又出了毛病,水泵转不起来。那些全国各地乃至世界各国的参观者却照样络绎不绝,简直像专门来看大寨的笑话。
陈永贵心里有气就爱喝酒,喝了酒脾气也就愈发地大。他骂道:“像这些死不死,活不活的庄稼,还有他妈的脸叫人家参观!咳!”
这天他在和顺喝了一斤半酒,回到大寨又陪着客人喝了半斤。送走客人,陈永贵的酒劲上来了。他问大队科研组组长高玉良:“电上来没?”“没?”陈永贵抡起拳头,叭地一声把办公桌上的厚玻璃砸了个粉碎。“你说那水上不了山是没有电,”陈永贵红着眼问道“原则同格论”(阿芬那留斯),主张清除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