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去了个买谷草的,找到陈永贵,出价三毛。陈永贵说我们没有三毛的谷草。那人道:“你嫌少?三毛五?四毛行不行?”陈永贵道:“那我更没了,你到别的队买吧。”那人说,你这人也怪,明明有草咋不卖?陈永贵说:“我们没有三四毛的谷草,有三五分钱的谷草。”
买谷草的笑道:“这下我算找着了!那就三五分钱卖给我吧!”陈永贵道:“可以卖。你是自己用还是卖高价?”那人反问:“你是认钱还是认人?”陈永贵道:“你一边去吧,我认线。不卖。”那人一听口气不对,不敢多说,走了。
过了两天,赵壁的党支部书记乔显福来找陈永贵。他那个村有300多头牲畜缺草吃。这赵壁素有米粮川之称,乔显福来求大寨颇有脸上无光的感觉。他问陈永贵:“我买点谷草,你有没有?”“有,你买多少?”陈永贵说。“那你给咱闹个几千斤。”陈永贵道:“你300多头牲口,正是下种季节,几千斤能解决了问题?给你闹上几万斤吧。”乔显福说:“那就给找一万斤吧。多少钱?”陈永贵道:“国家牌价5分,咱就按5分算吧。”乔显福说:“你不嫌少吗?”陈永贵道:“咱集体对集体,不能卖高价。”
消息传开,缺草的各村纷纷来买,大寨剩余的四万斤谷草很快就卖光了。次年,一窑粗糠和一窑细糠也分别以每斤八分和一角的极低价出卖,买主闻蜂拥而至,陈永贵就想出个控制购买的办法来,让买主出示介绍信和证明信。集体卖,贫下中农卖,其他一律不卖。
类似的故事在1964年还发生过一次。那一年大寨买了一头耕牛,又肥又壮,可是摔了一交把骨头摔断了,不能使了。陈永贵想把牛卖给食品部门,刚赶到市场就被人围住了。头一个开价五十元,另一个开价六十,接着又有出七十出八十的。陈永贵就是不卖。吵吵嚷嚷的正乱,来了个食品部门的人,开价27元。陈永贵说:“你赶走吧。”这一下市场上就如同炸了锅,哄传有个傻瓜卖牛,神经啦,给八十不卖,给二十七卖了。
陈永贵任凭人家去说去传去猜,直等到卖足了关子,他才解释道:“不是我神经,也不是我傻瓜,那牛已经把脊梁骨摔坏啦,不能劳动啦。你买回去了不能劳动,群众还不埋怨你?还会埋怨我们,说大寨生产队骗了兄弟生产队。这不是大寨人做的事。”
尽管如此说了,众人还是连声叫怪,说:“还没见过这样的稀罕事哩!”后来有个外国人参观大寨,陈永贵就把这几件事向外国人讲了。听了第一个故事,那外国人说:“这一条就够我们学习了。”听完第二个故事,外国人说:“这两条就够我们学一辈子的了。”陈永贵说,这就是毛主席领导的社会主义集体经济的特点。
不把病牛当好牛卖倒也罢了,好好的谷草为什么非要以十倍的低价卖出去?一位成分不好的大寨社员当众发骚说:“那么高的价钱他不卖,卖五分钱!你看这些干部怎么要啊,要这些干部干么哩!”陈永贵揪住这个反面典型,把他的历次破坏言论都收拾在一块,“让他一桩一桩认罪,累计起来给他算老账,新账旧账一起算。”陈永贵上纲说,“那是你们在旧社会办的事,我们是新社会,不能办那事!”
三年困难时期,陈永贵还不干过一件很特别的事。
1960年秋,玉米已经上了场。那时全国正在闹饥荒,粮食特别金贵,大赛特地多安排了几个看场的。一天凌晨,一位看场的社员听得黑暗中有响动,揉揉眼仔细一看,只见一个瘦高的影子背着半口袋粮食正想溜走。看场的发一声喊,几位汉子跳起来便追了上去。那瘦高个子显然道路不熟,背着半口袋玉米跌跌撞撞在暗中没跑多远,脚下一溜掉进一条沟里。他也不要粮食了,爬起来又跑。跑了不远就被看场的汉子逮住,人赃俱获,扭送到陈永贵家。
陈永贵刚起床,打量了一眼被抓住的小偷,原来是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据说是邻村金石坡的人。陈永贵对看场的摆了摆手,说行啦,我来处理,你们回去吧。他让老伴盛了一碗饭端给那孩子吃,那孩子不吃。陈永贵说:“吃吧。我知道你家里没吃。现在是灾年,你们金石坡也闹灾。我知道你吃不饱。你有吃还偷玉茭?”
那孩子又哭又吃,眼泪叭叭地往碗里掉。陈永贵道:“你不要哭了,你吃吧。你肚子饿么,我知道,饿肚子可不好受哩。我就是饿肚子才逃到这村来了。”那孩子听了,愈发哭得厉害了,直哭得呜呜的。
陈永贵吩咐人给这孩子装了半口袋粮食,说:“这也够到秋了,可别偷了。也该好好做人,要得来,偷不来哩。”
那孩子背上粮食,一路哭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