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场 宁作我
    友人们离去的背影化作一滩金蓝的海水,倏然消散。

    她一人愣在原地。

    潮汐涨起,在视野里变得怪异扭曲,从中蒸腾起无色的大雾。

    她想要逃跑,化作水雾跑到参泽的边界,却发现如诗如画的故土全然碎作自生自灭的泡影。

    大雾弥漫扑食,瞬间将空城笼罩。

    各种画面在她眼前不断闪过。

    在诅咒地、在海竭崖、在狂风骤闪中,她隐约记得黑云般压迫着她的兵团,和一个从地面上看,微如尘埃的渺小存在。

    穹窿在他们身后暴虐又压抑,电闪雷鸣、风浪肆虐,承载着天地的怒意,又轮转如既定命运。

    他的面容迷糊不清,只与她对立,神灵一般抬手降临天刑。

    赐福被未知的力量压制,令她痛不欲生。

    起身唤醒脚下风暴怒涛的每一秒,骨头都像被狂乱的力量挤压进血肉——直到白色的神羽箭从背后没入。

    肃穆古板的男人还未收起手中神弓,就被仓促赶到的冷硬女性以一把匕首刺死。

    谎言如被渐渐剥去的残衣,神弓化作悬于半空之人的白羽。

    爱与恨交织,对她双重打磨。

    她拼尽全力凝聚起最后的赐福,诅咒之力枷锁般束缚着,但她发狠地提速猛然冲过去,如濒死的飞蛾不管不顾地扑火。

    那人不避不躲,缓缓张开双臂。

    “参泽应该有个更浪漫的名字。”

    里拉琴音响起,回忆在大雾中枯萎,一切再度远去,只剩下一个她不愿听到的青涩声音唱着熟悉的诗歌。

    没有那华绸般诱人的嗓音,只有脆弱的稚梦泫然破裂,溢出无尽苦痛。

    “别人的生活并不会因为我的不幸而停止,但她的存在始终令万人驻足

    “半身潋滟粼粼海浪脚下汹涌通天潮汐

    “层叠雾罩也可见夜幕前帷幔般反复勾勒交织的繁星暗罗

    “她为何沉如子夜 为何粹如黎明

    “举杯敬祝攻讦死亡的夜莺女武神已降下祝福

    “直到爱情将理智灼尽

    “若是她能听见我的请求命运将不再为我诟谇

    “畅饮甘美的石榴汁水像粘腻的蛇腹滑过干裂的唇

    “若是她能听见我的请求命运将不再为我诟谇

    “频现的视角献上 可追溯至遥远历史诅咒所赐千年之久的命理脉络

    “只说着一位披海之人

    “只说着一位披海者……”

    羽翼用力刺入后心的瞬间,水甲骤然消失。

    她揪起他的衣领,将人拉到面前,凑近那张真假不清的丑恶嘴脸。厉然贯穿的尖翅来不及收敛,利剑般的羽毛轻易捅透她的身躯,又势如破竹地穿过他的胸膛。

    笼罩在他面孔上的雾气终于散去,伊萨法多破碎的面孔赫然出现。但她血色的眼中只有无尽怒火,不再有宽宥的可能。

    他终于露出复杂的笑容,像是如释重负的解脱,又像是讳莫如深的清醒。

    “所有的怨恨都朝我来吧。”

    纯白的羽翼自他背后展开,笼住她、穿过两人,沾满金色、红色的鲜血。

    一面像冰冷的拥抱,一面像杂色的心。

    盘绕在她拳上的细小水流渐渐黯淡褪去,他们相拥着坠入深海。

    “皇姐!!!”

    金色的赐福从海底涌向绝望哭喊的那人,她的胸口闪烁着不知何时被种下的皇印,继承着种下皇印之人死后留下的赐福。

    一切爱恨都随风散去,猝不及防、残酷无情。

    她跪倒在地面上哭嚎着,断崖处风声猎猎,似同魔鬼的耳语。

    斯人徒神恍。

    漫天的雾气将人困于空洞的回廊。她明明感知不到外界的事情,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死去四百年。

    而现在,她出现在一处没有方向和目标的浓雾中,失去了对身体存在的感知,只有思维无意义地徘徊。

    积累了百年的情感击中她,复杂至极。

    最开始是麻木,接连被人背叛的事实令她骤然失去感知力,又或许她对死亡本身依旧不大适应。

    然后,她愧疚于自己就这样留下川泽,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死在她面前;自己也没有给参泽民众一个更好的交代,他们还要面对天国的威胁。

    而后,她感到庆幸、淡然、向往、期待。

    索性不是四百年如一日地让她这样清醒着,而是让她无意识地睡着。说不定她的身体都在海底漂流了多少年被大鱼小鱼啃食了。

    她接受了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卸下令人喘不过气的沉重责任。

    为什么她的意识不曾消失?

    就像川泽所说的那样,她未曾为自己活过,所以死后可以一个人多想一想?

    那她还有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