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晨光将奚九染血的身形勾勒得愈发孤直,她不禁冷笑:“所以假借鬼神之说,除掉北涿暗探的幕后人,果然是你。”
丘振海脸上闪过惊讶,他重新审视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姑娘,似乎没料到当年那个因训练辛苦就娇气掉眼泪的孩子,如今竟有这般洞察力。
“你……”他喉头滚动,只含糊吐出一个字。
“振海叔莫忘了,我虽为女子,却也曾在陇北军中摸爬滚打过,自然对北涿人有所了解。我自小摸着兵器长大,虽不精于验伤,但辨得出伤势真伪。”
“要我走可以。”她步步紧逼,“你先告诉我,这群北涿人,究竟为何而来?他们在找什么?”
丘振海眯起独眼,似在权衡利弊。
他避而不答,转而朝门外沉声道:“常忠,送他们出城。”
刀疤脸应声开门,才迈进一只脚,就被晏祈挡个严实堵在门前。
晏祈周身飘着四个大字,生人勿近。他什么也没说,只淡淡一瞥。刀疤脸的气焰霎时矮了半截,连忙把脚收回去。
奚九心知硬逼无用,反而会让他铁了心闭紧嘴。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情绪。
“好,北涿人之事,我可以暂且放下,不追究。我也可以马上离开。”
她的声音逐渐失了分寸,整个人抑制不住地颤抖:“不知振海叔是否知晓,一月之前,奚府满门被屠,我父兄被扣上私藏兵器,意图谋逆的滔天罪名?”
她紧紧盯着丘振海的神情,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整个奚府,上下百余口,除了我侥幸存活,其余皆命丧于华瑛之手。”奚九仰起头,将眼眶里灼热的泪水逼回去,“我不信我父亲会谋逆。振海叔,您信吗?”
“自然不信!”丘振海脱口而出,伪装出来的生疏当即被激愤冲散,他猛拍桌案,为之愤慨,“奚将军一生忠勇,为南郡镇守陇北数十载,肝胆可照日月,怎会谋反!”
待他冷静下来,喃喃痛惜:“怎么连云策那小子也……”
“我当然也不信。”奚九抓住他话中那点旧情,趁势追问,“所以我拼尽全力想要查出真相,告慰父兄在天之灵。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都指向了这群北涿人。振海叔您就告诉我,他们到底为何而来?”
她将问题又绕了回来。
丘振海看着那双与奚将军极为相似的眼睛,不禁动容,他叹了口气,心头复杂难言。
他怎会看不出她的意图。
“查案是刑部之责,何须你去涉险。奚氏如今只剩你一人,你更不该卷入这种腥风血雨里。奚将军九泉之下,最放心不下的定是你的安危。你既还愿意称我一声叔,便听叔一句劝,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活下去?”她低声重复,奈何这二字太苦涩,“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我一个人苟活于世?振海叔,我做不到!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我也要查下去。我不能让他们背着污名,永不瞑目。”
“胡闹。”丘振海见她油盐不进,眼中满是忧虑,“这等滔天大案,背后牵扯何等复杂。朝廷既已结案,你一介女流,能查出什么?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振海叔如此紧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她不给丘振海喘息的机会,观察着他神情,字字紧逼。
“您阻拦我,究竟是怕我涉险,还是怕我……查到不该查的东西?”
“这群北涿人,是为灵石而来,对吗?您不仅知道灵石,更要不惜一切代价,防止它落入北涿人之手。”
“华瑛血洗我奚家满门,也是为了一瓣灵石。振海叔,我父兄的死,与这灵石脱不了干系,这件事,您是否知道其中内情?”
一连串的逼问,让丘振海意识到,自己已被她的话语牵引进陷阱。
他脸色一沉,意识到言多必失,索性闭口不言,只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移开视线,看向软榻上的尸身,转移了话题:“杀害这孩童之人,我自会严惩,也算给你一个交代。”
“这孩子的哥哥大石头,昨天在鸣沙山东侧山谷失踪了。”奚九收回咄咄逼人的气势,她知道,再逼下去只会适得其反,“您若愿意立刻派人去找,找到人,我即刻离开。”
“常忠,安排人手,去东山找一个叫大石头的孩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刀疤脸领命,匆匆唤人安排。
“希望振海叔说到做到,不是敷衍我的空话。”
“常忠,送客。”丘振海背过身,不再看她。
奚九知道今日再问不出什么,她不再纠缠,重新抱起小石头的尸身。
转身出门之际,恰有人迎面走来,与她擦肩而过。此人身形挺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