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石头急急解释:“不是城隍爷不让进。原先大家会让老人和孩子住正殿。可不久前来了一伙北涿人,他们霸了正殿,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谁敢靠近就打断谁的腿。”
“北涿人?”奚九蹙眉,“岂有此理,仗着几分蛮力,便在此地作威作福?”
“姐姐,没关系的。”大石头反倒安慰起她,“他们一行人本来有十多个呢,不知怎的,最近接二连三地出事,如今也就剩两三个人了。等过些时日他们都走了,大家就能回去了。”
奚九问他:“北涿人为什么会来此地?”
“据说是北涿大旱,粮食歉收,好多人活不下去了,便想着逃来南郡。”大石头答,“这里没人管嘛,又近北涿,院子里还有几位北涿来的阿叔。”
“姐姐别误会,他们人很好的,经常关照我和小石头。”
奚九想再问点鸣沙山的消息,却见晏祈径直走向正殿大门
“公子,别!”大石头想拦,已然来不及。
厚重的殿门被晏祈随手推开,院内的流民都悄悄抬起了头。
奚九紧随其后踏入殿内。
殿内伸手不见五指,她摸出火折子,凑近神案上一支断了半截的蜡烛。
此处空荡破败,蛛网在梁柱间飘荡,地上散落着干草和几件辨不清原貌的破烂杂物,却不见半个人影。
晏祈踱步一圈,被霉烂的气味熏得连连扇风屏息,他停在倾颓的供桌前,嫌恶地蹙起眉,显然对这环境极为不满。
奚九转身,朝门外探头探脑的众人招手:“里面没人,都进来吧。”
然而,无人敢动。
她心下明了不再勉强,唤来趴在门边的大石头,两人动手将北涿人留下的那些破烂杂物清理出去,转头对晏祈道:“晏……大公子,您就别再挑剔了,先这么将就一晚吧。”
她见晏祈依旧立在原地,便也懒得再劝。她把两兄弟安顿好,困得打个哈欠,寻了个相对干净地方就地坐下,阖上眼:“我先睡了。”
后半夜,奚九脖子酸得厉害。她睁开眼竟发觉自己靠着晏祈的肩膀,身上还盖着斗篷。
她心头一跳,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生怕惊扰了闭目小憩的他。
烛火已燃尽,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的呼吸平稳,似乎睡得正沉。
不远处,大石头和小石头兄弟俩盖着破布,紧紧依偎在一起,有几个胆大的流民蜷缩在门口的位置。殿门关着,风被挡在外头,倒也不觉得多冷。
至于大石头口中那三两个北涿人,始终未见踪影。
“这里天亮得晚,再睡会也无妨。”
头顶忽然传来他的声音,吓了奚九一跳。她蓦地转头,对上晏祈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眸,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你几时醒的?”她下意识问。
“不重要。”他移开视线。
奚九在心里嘀咕一句,也是,的确不重要,眼下找到灵石才是重中之重。
苓湘说过,找灵石要去鸣沙山。所以他们不能在城里继续耽误时间。
“天一亮,我们就进山。”
“嗯。”
得到他的应允,奚九反倒安下心来。她不再多言,将身上的斗篷拢紧,刻意避开了他的方向,靠回墙壁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闭上眼。
“啊啊啊!”
“死,又死人了!”
奚九并未向大石头透露进鸣沙山的打算,只说今日便走,兄弟二人执意要送他们出城。
谁知刚到城门口,就见一具尸体躺在城下。
城门口瞬间乱成一锅粥,周围人像是见到鬼魅,纷纷后退挤作一团,面露惊恐地望着那块空地。
奚九心一沉,还真应验了桃蓁所说的传言。
不对啊,今日是初七,并不逢五。
奚九拨开人群,壮着胆子上前。
尸体呈现的姿势极其诡异,她绕着尸体观察一周。
死者是个壮汉,衣衫褴褛,面孔却因极度的惊恐而扭曲。最骇人的是他的脸,眼角,口鼻皆有血液蜿蜒而下。
他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伤口,细看之下,伤口边缘粗糙,豁口不规则,不似寻常刀砍剑刺所至,反倒是……像被许多尖锐粗糙的物体反复划伤。
奚九大胆猜测,此人死前很可能被人在粗糙的沙地上反复拖拽。可这些伤口虽多,却都很浅,根本不足以致命。
她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上前一步,蹲下身,想要拨开死者颈侧的衣物,查看是否有其他致命伤。
“别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