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仇……报仇……”她喃喃着，痛苦地摇头，泪痕铺满眼下。
理智即将被仇恨吞噬殆尽，杀意缠绕住握刀的手，迫使短刀高高举起，欲饮下罪恶之血。
“奚九！”
晏祈厉声呼唤，试图用自己的声音，将她从那无边无际的血海中拽出来。
他顾不得干净，席地而坐，双指凝聚仙力，桐琴在他指下发出阵阵低鸣，琴风破开妖气射向幻影，幻影不查被击翻在地。
就在刀锋刺向华瑛脖颈的刹那，奚九左臂猛地横档于面前，将嗜血短刀狠狠扎进自己左臂。
剧痛蔓延全身，她咬紧牙关，冷汗直冒，每一次呼吸都伴随撕心裂肺的痛楚。
万蚁噬心之痛换来短暂的清醒，奚九拨出短刀，急促喘息，血液顺着颤抖的手臂蜿蜒而下，砸在脚下虚幻的血泊中。
她捂着伤口，跌跌撞撞地奔向“大哥”，最终脱力跪倒在他面前。
她挣扎着抬起未伤的手，颤抖着捧住大哥扭曲的面孔。
“杀了她，杀了她……”
看着他眼中那陌生的，催促她堕入深渊的疯狂，奚九发出绝望的哀嚎。
“啊……啊……”
不。
大哥不会这样。
大哥会细心地为她包扎伤口，会偷偷在练功时给她塞蜜饯，直至最后一刻，他还在告诉自己，小九，活下去……
她再也支撑不住，崩溃大哭，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对不起，兄长对不起！我现在不能杀她，不能……”
她不能沉沦在这里，不能让自己，让这一切都沉入永恒的黑暗。
“我还没有查清真相，爹和大哥……你们别怪我。”她哽咽着，红着眼眶，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泪花，“我一定会查清楚，一定会还奚家一个清白！”
晏祈看着她在悲痛的哭嚎中，一点点，找回自己。
这普普通通的凡间女子，总在柔弱易折时，迸发出强大的韧性。她此刻的崩溃与坚持，矛盾地糅合出近乎神性的决绝，这股奇异的情绪令他沉寂的心脏阵阵抽动。
谁料，“大哥”的脑袋突然摆动，嘴角诡异地咧出笑容，手中竟多了一柄长剑，朝着毫无防备的奚九，当胸刺去。
“奚九小心！”
晏祈指下琴风又起，无形的利刃朝幻影疾射而出，这回却叫幻影有了防备，只将其击得微微一偏。
奚九汗毛倒竖，凭借求生的本能，就着跪姿，右手反握短刀，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格挡。
“铛——”
她虎口剧震，身体被这股巨力压得向后滑出数寸，这才堪堪抗住。她不敢恋战，掐准时机，脚下发力，整个人朝侧面翻滚跃出，与幻影拉开距离。
晏祈指尖已扣紧下一道琴风，经脉中汇聚的灵气却让他警铃大作。
不行。
蜃妖还在幻境之外虎视眈眈，若他在此处就将仙力耗尽，他和奚九便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不能再这么消耗下去。
他必须为最后一击，留下足够的力量。
晏祈按住琴弦的手，缓缓收紧。
奚九趁着短暂的喘息，撕下一截衣袖，用牙咬住一端，单手缠绕包扎。她死死盯住幻影，提防着他的下一招。
现在，只能相信她了。
“奚九，能听见我说话吗？这里是蜃妖的幻境。”
晏祈的声音穿透血雾，落入她耳中。奚九片刻的分神，眼前狰狞咆哮的幻影竟应声模糊，消散无踪。
“在你背后！”
背后忽闻剑风呼啸。
她一个旋身下蹲，反手一刀，自下而上，顶开这穿心一剑。
一招失利，幻影身形再次淡去，融于浓稠的血雾之中。
晏祈神识高度集中，锁定着血雾中每一丝妖气的流动。
“左侧房梁！”
奚九猛地抬头，只见那幻影居高跃下，一招“飞星逐月”，剑尖抖出数点寒光，直罩她面门、咽喉、心口！
晏祈的心，骤然一紧。
奚九及时朝右侧翻滚，一道剑光擦着她的衣角劈落。
这是寒星剑法！
是大哥经常与她切磋的剑法！
过往记忆快速闪过。
那时她总破不了这招，大哥便笑着点她额头：“傻小九，虚招再多，终归要落于一实。看准了，侧身，攻右腕。”
只见她不退反进，踏着灵巧的步法，侧身拧腰，手中短刀穿过剑影，直取其持剑的手腕。
幻影手腕一抖，剑招被破，奚九近身发难，竟逼得它踉跄后退，斗了个旗鼓相当。
晏祈当下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