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蛊
    季鱼的心猛地一跳。

    燕洄的手指很凉,触到她眼下温热的皮肤上时,激起了一阵细微的颤栗,让她的眼皮下意识地眨了好几下。

    季鱼走的时候没有关窗,此时恰巧一阵夜风从屋外吹来,吹起燕洄披着的外袍的衣摆,尽管他已经极力模仿少年人的模样,可随着夜风吹到季鱼鼻尖的龙涎香却带着浓重的威慑与压迫。

    “你什么时候回去?”

    季鱼没有回答他上一个问题,而是轻声反问。

    “五日后,灾情紧急,不能再耽搁了。”

    季鱼点头:“让我想想。”

    她没有立刻拒绝他,而是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可哪怕是模棱两可的答案,燕洄已经很满足了,他收回了放在她眼下的手。

    明明两人已经无话了,可燕洄仍然舍不得离开。

    他的目光在季鱼的房中转了一圈,看着这座充满了季鱼气息的小屋,又似有若无地向季鱼床榻的方向一瞥,最后才淡淡收回目光。

    若是剩下的五天都可以在这儿住就好了。

    燕洄心想。

    三年里,昭林殿中季鱼留下来的气息每日都在渐渐地消散,燕洄日日住在殿中,只能徒劳无功地感受季鱼的气息一点一点散去。

    到了后来,就连枕头被褥上燕洄也感受不到她的气息,他努力伸手去抓,却只能抓到一片虚无。

    于是燕洄开始筑巢。

    他将季鱼曾经穿过的,留在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每日睡觉时,便为自己筑一个小小的全是季鱼气息的巢穴。

    每每只有将自己埋在季鱼的衣物之中,燕洄才能有些许心安的感觉。

    他筑巢时不敢多拿,每次都很小心,生怕自己一个不经意地行为会加速季鱼残留气息的消散。

    可到了后来,连衣服上都没了气息,那股熟悉的花果香彻底散了个干净,燕洄将脸埋进衣物之中,却什么都闻不到了。

    而此时,在季鱼的小屋中,到处都充斥着季鱼的生活痕迹,桌上摊开的还未读完的话本子,梳妆台上随处摆放的发簪与口脂,还有衣架上随意搭着的几件衣裙。

    燕洄每每过来找她的时候,都恨不得能在这儿多待会儿时间,他能在这儿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季鱼的气息包裹,与曾经自己用季鱼的衣服筑巢一般无二的感觉。

    季鱼迷惑地看着燕洄,不理解他为什么还不回去,在这儿硬站着动也不动。

    “那我先洗漱了,”她忍不住再次提醒道,“今日太晚我就不留你喝茶了。”

    燕洄打蛇上棍,立刻道:“没事,我明日再过来喝。”

    季鱼:“……”

    季鱼震惊了。

    听不懂她这是在赶人?怎么还顺杆往上爬了呢?

    燕洄当然听得懂,他恋恋不舍地又看了这间卧室一眼,目光盯着季鱼的床榻,道:“那我就先走了,明日见,明日我必沐浴樊香来喝小鱼泡的茶。”

    季鱼看着说话的时候甚至没看着自己,只一眨不眨地看着内间床榻,一时失语。

    虽然这么想有点冒昧,但这位威慑天下的帝王看起来似乎很想睡她的床。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

    燕洄总算是看够了她的床榻,他看着闭上眼睛深呼吸的季鱼,突然上前一步抱住她。

    季鱼猝然睁开双眼,感受着突如其来的灼热气息。

    燕洄将脑袋埋在她的肩头,哪怕动作大到牵扯到了伤口,他也顾不上。

    闻着季鱼的发香,心中那隐然的钝痛终于消散了些。

    “真走了,晚安。”

    说罢,他才抬起头,放开箍着季鱼的双手。

    -

    或许是今夜被季鱼差点撞到了他喂蛊虫心头血的现场,燕洄今日梦到了他初次用自己的血肉喂食蛊虫的时候。

    季鱼站在熟悉的乾元殿中,看着曾经的燕洄站在桌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白瓷碗中那只小小的蛊虫。

    他旁边站了一个方士,身上的衣物穿得极尽奢华,可以说什么东西贵重就将什么往身上堆,他的表情阴森而谄媚,对着燕洄道:“这便是那个能找到皇后娘娘的蛊虫,只要能让它认您为主,便能帮您找到皇后娘娘。”

    “怎么样才能让它认我为主?”

    “喂食血肉便可。”

    燕洄还没说什么,站在燕洄身后的陈知义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怒斥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燕洄看了一眼陈知义:“退下。”

    陈知义一脸着急:“陛下,不可信……”

    没等他说完,燕洄又不耐烦地重复道:“退下。”

    陈知义只能将满腹劝言收回肚中,他恶狠狠地瞪着这个方士,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燕洄重新将目光投向白瓷碗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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