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的声音西凌微和应忌玄都听得清楚,西凌微看着一排排墓碑,轻声说,她像爱情布道者。
“舅舅,你想想是不是这样,我们往往会因为看到了不好的结局而否认了过程的美妙。”女生一讲起来就滔滔不绝,“但事实上呢?”
西凡不想回答,女生提高了声音连续追问,最后他实在心烦,恶声坏气道:“事实就是,坏结局就不应该开始,察觉到就赶紧滚蛋。”
“这太不对了,首先坏结局并不会被知道,你也不能察觉这是否是坏结局。”女生皱眉摇头,更进一步,“其后,舅舅,你会因为天气预报会有风浪而在大海中央返航吗?你会因为认识到死亡而放弃生命吗?不会,我知道。所以我们不能因为看到了不好的爱情结局,就去痛恨美好的曾经。”
拥有不好爱情结局的西凡猛吸着他的烟。
女生言之凿凿,凿壁偷光一般,漏了西凌微的记忆。西凌微回头,看着西凡埋头抽烟越走越快的脚步和女生紧追不舍的背影,声音轻盈许多:“我想起她了,我那时不喜欢和她玩,因为她总追着我给我讲话,讲的全是大道理,停不了。”
“停不了?”应忌玄不认为会有如何也讲不完的道理。
西凌微没回答,只仍旧看着在雨中疾行的二人。
“我们应该把快乐和难过分开,你想啊,为什么大家看到结局后,就会觉得回忆处处是苦楚呢?快乐因为痛苦不快乐了,但痛苦却因为快乐更痛苦……这太不对了,舅舅!”女生像是有了新发现,“我们为什么只有一次体验纯粹快乐的机会呢?这太不对了!太不对了……”
西凌微偏头,仰脸对应忌玄一笑:“看到了吗,虽然道理浅显,但她总能在讲完之前冒出新想法。”
应忌玄吻了吻她额角:“那我们呢?”
“会有几次体验纯粹快乐的机会?”西凌微靠在应忌玄胳膊上,应忌玄风雨天不穿羽绒服,他怕西凌微怕冷就不靠他。西凌微不知他这细腻心思,只蹭着舒适的布料,想了想:“不如说,我们能不能有永远体会纯粹快乐的能力。”
应忌玄一时回答不上。但这个问题只能留给两人日后私下谈论,因为莉二姐看到了他们。
她今天比往常严肃,没有穿着紫色大袄,但在看到二人时仍带上了笑:“哎,凌微啊,你们也在这里?”
西凌微点头:“嗯,应忌玄陪我来看亲人。”
这时方才莉二姐身边那群人已经陆陆续续走开,有人皱眉看了莉二姐一眼,但谁也没有唤她,都自顾自离去。
西凌微猜到是莉二姐那病危已久的公公去世,方才远远瞧见,皱眉便是为此。
莉二姐这时叹气,双眼垂着移到了方才人群围着的墓碑:“是你姐姐吧。”
应忌玄没听懂,但他注意西凌微的表情从听到这句开始不对劲。
她是笑着的,但笑得茫然,看着无端令人难受:“莉二姐,你在说什么啊?”
“牧凌雪?”莉二姐移开身体,让西凌微走近看得更清楚些,“不是你双生姐姐吗?”
“这块?”西凌微走出应忌玄为她打的伞,来到莉二姐指的那块纯黑色方形墓碑前,回头看着她。
应忌玄撑伞跟着,在看到墓碑上的照片时,只觉一阵恶寒。
那是一个有着阳光微笑的短发女生,曾经的光彩褪成黑白,在雨幕里因同西凌微有着一模一样的脸而显得格外诡异。
他声音有些哑:“微微,我们别看好吗?”
“为什么?”西凌微慢慢扬起一个笑,双眸含着光,那神色竟能和墓碑上的照片完全重合,她就这样望着应忌玄,微歪头,“她是这样笑的吗?”
应忌玄直摇头:“一点都不像。”
西凌微依旧维持着这个表情,看向了墓碑上的照片,声音带笑:“居然说我和你不像。”
西凌微的衣摆被墓台前溅起的水丝沾湿,脸也跳上不少冰凉的水珠。她就背着手,面朝那块窄长墓碑,纤细身影在遗照前俯着,看着格外萧索。
莉二姐一直站在西凌微的斜后方,直到从应忌玄的反应察觉她的异常,才不自信地问道:“凌微啊?这应该是你的姐姐吧?我看你们姓不同但都是凌字辈?”
应忌玄皱眉,但西凌微忙抬头:“当然是。”她指着墓碑下方的生卒年,“今天是我们公历生日。”手指再平移到孤零零的族谱,指着两个名字,“这是父母。”最后挪到那张黑白照,蹲下用衣袖抹掉上面的水珠,抬头看着莉二姐,“还有,这个。”
“微微。”应忌玄蹲下去,去牵西凌微的手腕,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我们站起来和姐姐说话好吗?地上湿。”
“我不要。”西凌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