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声音带着气:“沈倩生不出孩子!不然她能跑吗?那小婊子是别人不要我们大发慈悲收养的!说好的是个男孩儿,谁知道是个女的,不然老婆子的遗产能落一半到你丫头手上吗!”
听到这里她一愣,“哐当”一声,手中的水果刀掉在地上。
“死骗子,这时候了还满脑子钱钱钱,你到底有心吗!”
男人冷笑:“西元,我看你也是被你男人惯得高贵,还指责起我来了。”
也许戳中什么心事,女人刹那间泄了气,良久之后声音倦怠:“爸我带走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女人踩着高跟鞋离去的声音越来越远。
病床上的老人突然开始呼唤一个名字,是一个女人的乳名,声音又轻又哑,像临死之人祈求圣母垂怜。
而门外的男人静了片刻,又通了电话,语气寻常间杂着一个粗野男人的温和:“嗯……是我……没什么大事……嗯,是病了……你想……来见见他吗……也行……”
听着这一切,床边椅子上的少女只慢慢蜷缩身体,埋头抱紧了膝盖,一颗脑袋微微歪着。她泪眼迷蒙,嘴唇微动,似乎也想学着他们叫叫谁的名字,但最后还是泯没在一声长长的叹息中。
这是来自一个陌生亡灵的叹息。
没有一个人是没有爱的,只是没有一个人是爱她的。
又是一阵风刮起,再睁眼,又回到了那苍白的镜面。
这时看见镜子对面与自己对视的人,心里微微一惊,她轻声道:“刚才我看到的是你的过去吗?”
那人语气清淡,脸上是不明俗世的困惑:“我的过去?”
“嗯。”
“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刚才在镜子里见你不动,身旁又有血迹,我以为你死掉了。”
“死掉了?怎么可能……可是我刚刚明明看见是你……”两人都低头,发现周身洁白如初,哪儿能见什么血迹。
不知何时,镜面已经立了起来。那位穿着一层薄薄白纱的少女站起,身姿纤秀,赤脚踏进,穿透了镜面,来到了她身边。
她抬起头,望着她。
少女眼里是淡淡的愁绪,宛如湖面烟雨,看着她,又像是透过她:“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她很疑惑:“可是……我们不生来就在这里吗?”
少女微微一笑,和声道:“这只是一场梦,姐姐。我想要醒来,于是我就醒来。可是我不能离开,因为这是你的梦。”
她还是不解,水灵灵的双眼瞪得很大:“我没有其他去处。”
少女微眯着眼:“对,我想起来了,你并不存在。”
听着这句话,她的心隐隐作痛,但还是继续问道:“你不能在这里陪我吗?”
少女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却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我曾经做过一场梦。梦中我有着无法停下的速度,朝着一个并不清楚但十分确定的方向冲着。我的身旁有很多人,他们都跟我一起,大家都充满了近乎诡异的兴奋。”
讲到这里,她抬起头望向了渺远的空中。
不知何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一望无涯的草地,而她在这样阳光和熙的草地上,身形竟然慢慢破碎:“可是我心里清楚地知道,我不能走,我怕我跟着并不属于我的力量离开后,就再也回不去了。于是我把身体死死往后仰着,用意志抗拒着,就当我以为终于要成功的时候,却感到浑身被一阵白光裹着,睁眼醒了过来。”
听到这里,她轻轻地“啊”了一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呢?”
少女依旧望着远方,似乎陷进了曾经的梦境:“可我醒来后,却在想,如果我在梦中跟着那股牵引我的陌生力量离开后,我是不是就再也不用回到这副躯体了。”
她很吃惊,又将手腕握紧了几分,声音颤抖:“你的意思是……你想静悄悄地……”最后一个字她没敢说出来。
“怎么会。”少女低头对她安抚一笑,脸上是不以为意的轻蔑,“死亡当然是一种解决方法,但绝不是我的解决方法,这个糟糕的世界还不足以用我的性命去证明。”
在瓷白色的皮肤下,她拇指按住的血管正有力地跳动着,就如眼前这看似云淡风轻的人,内里却揣着滚烫的心脏。
她的心为之一颤,喃喃道:“我为什么没有早点遇见你。”紧接着她扬起一张脸,脸上是明亮的希冀,“你好厉害。”
少女回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起来,轻声一笑:“你忘了我对你吐苦水的时候了?”
“那不一样。”她紧紧抱住了少女,“我宁肯你永远没有想起我,你是你自己的天地,我只是你平衡你世界的一个工具。没有我,你还会有其他人,比方……”顾虑太多,她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少女挑眉看着她,饶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