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
西凌微大脑一白,无法遏制地想到那个被谋杀的学生。她咽了咽喉咙,后退几步,望着男子,双眼被他头顶的光束刺得有些痛。
男子迎着她的视线,一步两步,朝她走来。
空气仿佛都被这有恃无恐的脚步搅得有些躁动。
西凌微深吸一口气,压下扑通而起的心跳,看着他停下来,慢慢将手上的长条举起。
她不动声色地抓住一个放置档案储物架,浑身紧绷着准备反抗。在那样紧要关头,她呼吸都停滞了,望着男子满脑子只剩下即将到来的冲突爆发。
只要他再朝自己走一步,就一步,她就把档案推出去,用铁架子砸他。
西凌微在心底重复着这句话,握着铁架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
男子不动了,接着头顶的灯一闪,又亮了起来,将档案室缝隙间的两人照亮。
西凌微从灯上收回视线,还没来得看清状况,便见男子举着一把长刀,猛地冲着她脑门砍下。
一种本能驱使着她用力转身躲开,但大事不妙,她双腿一软直直朝地面摔去。
铁架倒下发出足够让人惊醒的锐响,牛皮纸档案一齐倾泻,散落在地,还有不少砸着她身体。
她此刻心慌无暇顾他,抬头再去看男子时,竟只对上了一道清明视线。
像一脚踏进雪地里,连着她的心都寂静。
那是一个眉深目净的少年,穿着黑色羽绒服,挺拔好似一棵青松。
青松此刻就在灯下站着,手里长条被光照清是一份档案。他一手搭在架上,微侧头,黑发随意耷拉在额前,沉默看着摔倒在地的西凌微。
对视片刻后,他别开视线,轻笑了一声。
方才应是太害怕出了幻觉。
西凌微脸有些发热,但也不好对这人的嘲笑说什么,只能装作无事发生,就着姿势,默默把档案捡起来。
白灯还在不停闪,西凌微齐好档案抬眼去看,却又对上那人视线。
那人站姿懒散,见她抬头,缓慢看着她:“你是来放我出去的吗?”
“嗯?”西凌微一愣,随后皱眉,“你在说什么?”
“我……找不到出去的路了。”那人在冰冷的空气中,朝西凌微走近一步,“你是这么久第一个进来的活人,还是个学生,你会帮我找到路的,对吗。”
“你在说什么?”西凌微起初以为他是在捉弄人,但看着他面露迷茫,她也察觉了不对劲。
“我说,放我出去。”那人重复。
这句话在这个场景听起来很诡异。西凌微略微正色,握着档案和铁架后退一步,声音也紧绷起来:“我也找不到路,我警告你,你别过来。”
“让我跟着你就行。”那人声音很冷很低,像命令,和阴风一起如冷蛇缠绕她的身体,“我只是想出去,吊在上面太冷了,我的脖子很痛。”
仿佛被骇在原地,她几乎用尽全力,才勉强把视线扯出男子幽深的眼底。
在沉默里,她艰难抬起眼皮,扫了眼头顶灯管,面色镇定,但声音已经抖了起来:“别骗了,少装神弄鬼。”
“是我在骗你吗。”男子又朝她走了一步,“难道不是你先惊醒我,用你恐惧的眼睛告诉我,我和你截然不同吗?”
西凌微这回真的有点怕了。她怀疑自己在做梦。因为只有梦里,才会出现一个陌不相识的人对她说着这些不寻常的话语。
她望着男子,连连摇头,就在要后退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一声厉喝。
那厉喝刺破空气,像一根铁钉扎进西凌微的脑海里,她匆忙回头,刹那间同一个眼闪绿光的黑影打上照面。那黑影躲在档案架的背面,手拿着一根漆黑的铁钩,恶狠狠地朝西凌微这边捅来。
西凌微双腿如灌铅,望着直刺而来的铁钩,浑身一颤,失去了意识。
四周沉寂,病室安宁,她躺在白床上,在微光中睁开眼。
“你醒了。”
“我醒了。”
“这次催眠效果不错,你有想起来什么吗?”
“没有。”
“好吧……今天你也累了,我们就下次再继续。”
对话就此结束。
医生走后,西凌微又休息了一会儿,随后取出压在枕头底下的日记本,拿起一支笔唰唰写了起来。
病室窗帘被微风掀起,淡金色晨光洒进,在米白色纸页上打下朦胧光晕。
在档案室,我和他初遇。
那是第一次到蓉城一中,在同学传闻的死亡阴影下,我将他误以为一个带有攻击性的人。
他扮成鬼魂捉弄我,我的确被吓到了。
我们之间发生了一点小摩擦。
而后教导主任走进来,带着一种威严的怒火,指责我们在档案室里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