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将他培养成“继承人”之前其实带他去过黑色以外的地方。
有个城区总是下雨,男孩坐在门外一张高脚凳上,听雨声从铁屋檐直直砸下来,面对阴森森的天。
男人在屋里同谁说着话,壁垒隔去大半人声,仅能听见和人影一样模糊的音调,混进雨滴里。
有点冷。
男孩穿着短袖上衣和短裤,衣柜里剩的几套除了颜色根本没差别,他搓搓手掌,放到嘴前呼气恢复短暂暖意。
偶尔他会被带到这里,但也只是像此刻坐在外边,一直,一直。他得等个把小时后才能离开那张为难身高的高脚凳,那个人离开时从来不会给一个回头,他怕跟不上,每次都急匆匆从凳子上摔下来,然后一声不吭追上落后大半的脚程。
刚开始的时候他当然觉得无聊,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开口,所以待着待着就学会习惯,到后来甚至对那些吵闹的水珠提了兴趣,千万场雨,他在其中数着最亮的几颗,直到归于夜幕。
只有在那扇门外他才会对着雨幕算数,因为其他时间他没法看见雨,唯是嘲哳折磨渗汗的耳廓。
雨是数不到头的,他无光的日子在当时也是。
林云忽然感觉肩上有些凉,像那天的铁屋檐下一样。
“过去了,我没事的。”他摸摸埋进颈窝的棕色脑袋,偏头慢慢亲上脸:“不是我在掀疤吗,你倒是先哭上了。”
他不傻,白承那颗心脏现在一定疼得发酸,手上动作便下意识加重抚慰。
沐浴香很好闻。
“……有多少滴?”
脑袋抬起来一点,他听到打在颈肉的弱音。
“什么?”
“你数过的那些雨,最亮的,有多少滴?”白承说话很少把音量调到这么小。
林云认真想了想,用上一分钟去细算,最后看着人的眼睛作出答案:
“忘了。”
不重要了。
“你比数数好玩得多。”
有你在谁还要去数什么雨水,都不如数你身上有多少颗痣,下睫毛有多少根,手心有多少粗纹。
理所当然地,一切前提是以白承为重点。
对方仍埋着下半张脸,其实他不太能看出白承脸上的泪痕,可能是擦过了,但手掌还是选择攀上去。
“你爱我。”他提醒这张脸的主人。
黑瞳上有睫毛在微微地颤,明明风就送不到这个角度。
“你不会再一个人了。”声音是哑的。
“我知道。”
我知道的。
从此林云前行的路上永远缀有白承这个名字,同如他先前为心脏命名的头衔。
“下个季节是夏天,记得带我看海。”
游鱼终究归从自由,纵使一生前途未卜,跃迁海底万里处,总会寻到与你同行的方向。
鳞屑扩张,他会将家称为流浪。
“我一直在。”
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