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上好几分钟才勉强靠墙坐起身,然后使力站直,一点一点挪着碎步沿边摸索。
指腹没有碰到厚灰质感,估计不是远乡,也不是什么老牌积货仓。空间似乎很小,没走几步就能碰到转角壁,两次后才遇到门把状的物体。
为免打草惊蛇,他尽量控制好力度,以最轻最慢的手劲扭动把手,结果当然是不会这么顺利打开。
摸黑探索完毕,左右都没什么能用的工具,托他男朋友的福,要找个锐物简直是痴心妄想,现在遭罪了,也没辙了。
他随便找个墙面靠下躺回去,反正除了等救兵只能死,还不如多休息会儿别累着身体。
白承会来的吧?学霸的脑袋这么聪明,打不过也肯定能三两下闯到这里,然后一把将他拉走开始逃命游戏,和他们遇上隔壁校的混混时一样。
这晚明晃晃的月光会换到前头,但他已经可以堂堂正正说出那句私奔邀请。
到时该怎么开头呢?是学对方浪漫些,还是依着自己的性子自然些,又或者是……
砰。
门是解了锁后被踹开的,因为不知名的光直直射到眼里时他才发现自己面朝着门口。其实两秒前依稀听见一点金属声,但他完全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幻想中,也就没能及时恢复警惕。门板砸在墙上的速度快到没时间让他闭眼,被人逮个正着。
“醒了?刚好,我还怕你晕了没知觉。”
男声相当粗犷,略微沙哑,明显是有点年纪的老大哥,身后跟着不止一人,但在他入屋后都止步门外。
男人蹲下身,近距离观察少年的眼睛:“你要是想问为什么一个陌生人突然在某天毫无预兆地把你绑走,那我可得开始说故事了,反正你也无聊,是吧?”
直觉告诉林云男人一定和那个人有关联,眼神瞬间往下沉,完全不想回话。
看对方一副事不关己随他怎么样的表情,男人不给他一拳都算和自己过意不去,当即出手在漂亮脸蛋留下一记红印。
林云受力撇头,笑了一小声。和小时候相比,这手无脑蛮力拿来当随堂练习都不够,但凡他四肢自由,连同外头几个他能轻轻松松拿下完胜。
“待会儿还有让你更开心的,现在先听点自言自语,不然在外头憋这么多年我都没人说。”
男人盘腿坐在地上,驼背盯他。
“要怪就怪你那个杀人魔爹吧,到处招惹人,我是不管别家事,可他直接杀到我头上来了,我怎么坐的住?”
他说得很平淡,姿态活像真的在讲一个很普通的故事,然后右手慢悠悠去拉左边衣袖。
“我就这么个宝贝儿子,和你差不多大,现在应该都是大学生了吧?”说起家人,眼角竟真的会露出违和的亲蔼。
“你猜怎么着,说到这里原因就简单多了吧?”
倏然间,那张脸的画风突向暴戾,五官似是扭曲。
“我儿子死啦!当着我的面!我看着他被一下下捅死的!这只手也是被你爹那个狗东西生生锯下来的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直率,和公园里大爷刚和过路人说完天大的笑话如出一辙,自己还得来回细细品味。
视野明暗不整,林云现在才看清那只长袖下空无一物。
但这和他有个屁的关系,他只觉得聒噪,空气也随着这个人的到来难闻得要命。
“父债子还听过吧?我跑到国外躲了这么多年,刚准备回来算账就跟我说他被抓了死了?谁他妈给他的本事!一条命就想抵掉所有烂事?他个建狗想都别想!”
“为了报个仇我舔着脸到处找关系求人才找到你这个意外惊喜。”男人的笑肉眼可见地化成兴奋,“听说他想把你培养成接班人啊?现在看起来是没练成?本来还怕你能耐大得能撂倒一大群,谁知道一绑一个准,怎么,技术退化了?还是金盆洗手了?”
林云转转眼珠,除了前者还能因为什么?某人把他养太好,安全警戒拉都拉不起来,平时全让他男朋友挡着,反应跟不上也是人之常情。
他被恶心得不行,皱眉道:“别离我这么近,贱人说话有口臭你不知道吗。”
他蠕动半天想退远点,谁知这傻逼听他骂完又狰狞着脸靠近,心想别是个变态吧。
男人哼了一声:“和你爹还挺像,骂人不带脏字也不给脸。”
''''爹''''?
关于那个人,林云向来不明白自己到底该不该投恨,也不愿费劲去想,可面前这个找麻烦的臭傻逼居然说他们有相似处,虽然立场不坚定,厌恶心还是不由自主滋长。
身边有人带他在光上跑,怎么可能再回去和沟里的污水同流。
“像个鸟毛,我那是怕脏话吐脏人身上溅我一身味。”他压着眉,眼里留不得一丝善意。
“好啊。”男人自嘲地点点头,转身就对门外喊:“东西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