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哦……白哥?等一下为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跟播电报似的,根本听不清人说话。
其实陈宇峰在想,可以不是误会。
意识到是陈宇峰用林云手机拨的电话,直觉让白承的脑神经有些紧张。
“喂?陈宇峰?林云呢?你们在哪?”一连串的问题不知道是把陈宇峰问清醒了还是问懵了。
“那个……云哥他喝醉了,我寻思用他手机给他家人联系一下……”
“你们带他喝酒了?人在哪?”
“啊?我们在......”陈宇峰的声音直到通话结束都一直埋在人声沸腾里,只隐隐约约捕捉到一些关键地址。
还没挂断通话,白承已经上了车,手机搁下没多久就猛踩油门开到那家ktv前。他打开车门迅速冲进通话里几乎听不见的包厢号,直到亲眼看见林云倒在一排卡座上才放下心。
路上驰骋的时间里他大概能猜到一点情节,过晚才接触世界的人酒量应该好不到哪去,加上对方的精神情况,绝对不适合当一盆酒桶,否则一旦过火那时的红油画指不定会在哪重现。
他将人打横抱起,转头对陈宇峰叮嘱:“我带他回去,以后别让他碰酒。”
“还真不能喝啊……啊好!”陈宇峰小声叨叨几句才应道。
喧哗灌满包厢,白承抱着怀里的人大步离开,走到门口这一小段路程能感知数十道投过来的模糊目光,滞留片刻又四处飘忽,店里的人均已分不清是清醒还是醺迷。
把林云送到自己家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但他又没人家解锁密码,也不能怎么样。他将人抱进房间,取一条湿毛巾给对方擦擦汗,然后再到厨房煮一壶醒酒茶。
把茶端进屋时林云也还没醒来,待他走近才发现床上的人已经蜷缩成一团,眉头紧锁,看起来……像是在挣扎,指甲死死刮住手臂上的皮肉,红得险些破皮,浑身只剩痛楚。
白承一见他的脸色,连醒酒茶都顾不急就冲到床边把人扶靠到自己身上,嘴里不停唤他名字。
“小云?林云!”
对方的手动了动,他很快伸手握紧,对方却立马用尽全力反攥他的,像是抓到一棵救命稻草。原本紧皱的眉头肉眼可见地逐渐松弛,白承见势以为他要醒,把一旁的醒酒茶拿过来,准备给人喂下。
“白承……”林云悠悠转醒,但脑袋似乎还有些不清楚。
心里一阵酥麻。
“白承?”
“我在。”
“……是你吗?”
“是。”
他似乎又睡着了,空气里弥漫一点寂静花香。白承耐心抱着人,一时间也听不见其他音噪。
几分钟后,怀里的人再次睁开眼,慢慢坐起来转而抱紧他。
然后他从身上感受到细微的抖动,顿觉错愕,只敢把手轻轻搭在对方背上。
已是深夜,喧嚣缓渐沉默,剩星星点点的彩灯在街道点缀。天台上不知何时种的几盆拾季开的正盛,淡淡幽香正是从那里飘进来的。
“怎么了?”白承不知道林云梦见了什么,轻轻拍他。
“白承。”
抽泣声。
“是,我是废物,是疯子。”他又松开手,坐在床上紧抱着头,泪点胡乱淌在脸颊。
“有人想杀我。”
他抬起头看白承,眼里挤出苦笑,显得狼狈的脸竟有一丝阴郁,怜悯无从泛滥。
“那些和''''他''''扯上恩怨的人,每个都把我当活靶子,他们想杀我。”
是过去,是无法割离的记忆。
可这句话落入白承耳朵里却不只是可怜那么简单,心脏悬吊许久都找不到落地的点位。他努力循着从前见到的那些痕迹去想象对方曾经的经历,然后回神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这个人,他不知道林云具体究竟遭遇过什么,他不敢想。
“我是没底线,我会杀人,顶着罪,随时可能发疯的废物。”
像一块卡在凹槽里的玻璃,几经折磨摧残,再坚韧也终究会分崩离析。
“我还是个杀人犯的养子。”
那双眼已彻底沦丧过分凄凉,几欲融成莹水。
所以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还在空中滞停的心突然止住,血液干涩,千百万种复杂情绪涌上尖头,尤其心酸最为浓烈。
平时成天擅带笑意送出阳光的人就这么毫无保留地碎成万片镜面躺在心尖肉前。
花香似乎在变浅,窗外应该起了风,依稀能看见拾季的花瓣在舞。
“你不是。”白承上去抱住他,心神被震得慌忙,但还是一手慢慢揉上林云乱糟糟的头顶,小声安慰道。
你是会闪闪发光的星星,我不在意别人眼中的你,你也不需要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