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给我吗?”白承试图从林云手里拿出什么,想了想还是先问他,“帮你洗干净了还你。”
握着的东西被攥得更紧。
“只要回到你家,一洗好就给你,好吗?”
林云这才小心翼翼地展开指节,物体同他的整片手部区域被血浆糊在一起。
“我都避开要害了。”
“嗯,我知道,法律会说明你是正当防卫,什么事都没有。”
其实他不想的。
他不想在救命草前展露自己的锋芒,他不想重蹈过往的肮脏,亦或是无解的人性消亡。
“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可是你——”
一张干净的怀先堵上他嘴。
可是你这么好的人,我只有一个,我却还是只能看着你损伤,被自己的愚庸浇灭希望。
你擅长的镇静里又有多少余悸在翻腾。
长存的香,分不清是洗涤剂还是芳花汁,深入他的整段鼻腔,以至于肺腑无法溃烂。
“我还想和你走。”
他回抱得很紧、很紧,尽管狡黠的布料涂满狰狞红蜡,也止不住破溃的急流,没人知道他深埋的衣绸里是否伴有水迹。
“那我们现在就走。”
除开在实验附中的那次,林云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动过真格。那时整园施舍物的覆灭,他能杀意肆溢,如今身后施舍人的损伤,他又怎么可能吞气。
所以他顾不上埋藏什么,只知道那温室再次被糟蹋,所以至少在下一次威胁来临前,他必须除掉恶心的虫豸。
他从未怕过死,因为在还未见过所有太阳周长前,他曾有第二颗心脏,是一切相逢前的开端。
“时刻往兜里揣刀子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白承一手牵着他,一手轻握红漆刀,没有理会温度黏连处沾染上的腥气,慢慢在无人小径往家的方向走。
“摸不到会没安全感。”
自他重生后的每一天,也就是十三岁那年起,他的周边一刻无法抛开利器,因为紧随的刀迹会随深夜出现在床头,器脏的苦痛会于他耳鬓回响徘徊,所以他对刀锋的存在感早已刻入骨髓,再也抹不去。
“如果试着替换成我呢?”
“……什么?”林云停步,他总是在为这个人的举动感到惊疑又喑喜。
“试着把我融入到你的依靠当中,可以吗?”
他们由并肩而行切换成面对面的姿态,停在弯月前,一方抬头微颤长睫,一方垂眸注入深盼。
很离奇,心脏似痛、似痒、似酸、似甜、似淡。
花圃芳香轮转,林云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可以吗?如果凭着一时冲动说出一些话,做出一些举动,也可以吗?
但他不能对新生的枝蕊告白,不能亲吻养大的花卉,不能拥抱属他一人的花圃,因为他背有半生罪孽。有上一个“他”的罪,有幼时手生的罪,有少年崩解的罪,有现在后悔的罪。
他早都洗不干净了。
可他也知道自己是个贪心的人,只是独独面对憧憬的时候,他会扯住自己的最后一丝理智,让花香替他赎走一点过去。
所以林云把相扣的手紧了紧。
不甘心,不想松,不想走,不想动。
就这样好吗,让他的人生就结束在这里好吗?他已经抓住唯一一次幸福了,所以如果人迟早要死,让他死在这几分钟的温柔乡里就好。
他觉得自己在哭,但是应该没有,因为对面的人没有动作。
那为什么有热流在脸上往下爬?为什么眼睛老是臃肿发酸?为什么鼻腔里的呼吸一直被阻断?
下雨了。
原来是他把十几年的缺口捏紧欲吞,却被腥朽的脏物熏得又吐,浸过血滴的细白线及时缝上唇边,才把呕吐物逼不得已收回再咽下。
至少临终前,他要保留一点恶劣,和他的遗愿纠缠不清,他想。
“抱我吧。”
白承,带我去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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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暖气开得及时,吹风机被调成最大功率,盖了大半雨声,但罩不住遭它们阵阵侵袭的花儿,留啸风狂打一片芳圃。
林云手里把玩着干净的小刀,一会儿扔左手里打转,一会儿抛右手里翻面。发丝里夹有的指节一下一下地轻扫顺理,温度很舒服,他没忍住小小打了个哈欠。
“好了。”
见他没反应,白承俯身看他的脸,在恍神,手上下意识的小动作还没停。
“小云?”
他突然没来由地想这么叫,可能是哪一帧回忆的牵动。
“嗯?”
旋转椅上的人反应过来,痴呆的瞳色直直转到他眼里。
房里昏灯只开了一盏,视线难免受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