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世界就变成了这样。
那时候的你是怎么过的,怎么想的,怎么做的?他好像还没资格询问这些,他之前就知道了的。
重获自由之前,这个人究竟浸过多少升血,落过多少行泪,又绽过多少次笑?
没有答案,他只想一抚那张常弯的嘴角。
我喜欢你笑,很好看,可以再多笑一点吗?不可以的话就当作没看见我行不行?然后我就会用两根食指往上按住你的嘴角,天天都要,年年都要。
还是不了,你前半生中发自肺腑的笑容或许寥寥无几,我要做的是怎么补上你空荡荡的十多年。
“想吃东西吗?”
说话声很轻,像是怕稍微高一点的分贝会把人撞碎。
“你做的吗?”
“嗯,芝士烤面包。”
“冰箱里有材料,我去帮你……”
“我去找就行,你别动。”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归还原位。
“你的手……”
“待会儿我自己包扎就好。”
“不行!”林云猛地窜起,掰过那只已经临时止血洗净的臂。
“那等我弄好你来给我包。”
白承按住要起身的人,还是把人劝回椅子上乖乖坐着了。
十几分钟后,他端来几片叠好的焦黄吐司,发现林云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
像只等主人归家的弃犬。
……但很可爱。
“尝尝看。”
还没数清叠了多少层,烤面包的香味已经深入鼻腔,林云当即伸手要抓,却被人拦下。
“烫,用刀叉。”
芝士的分量恰到好处,面包似乎还泡过鲜奶油,口感厚重又满足。
“怎么样?”
“喜欢。”
记下了。
嚼下好几口,林云越过人起身开门,不一会儿便把药箱搬来,拿出里头的碘伏棉签等。简单包扎后,再确认好绷带缠绕的舒适度,他跟着死死紧绷的一根神经线才松懈下来。
腥膻基本已经褪去,被打散的花香却还不能顶替满屋空旷。
“吃完了就休息,明早来接你。”
他抬头看白承,没有回话。
白承笑了。
“我还等你。”
闻言才急着翻出手机,顶着响不停的消息通知设好闹铃,再回头怔怔开口:“晚安。”
“晚安。”
门缝越来越小,轻轻合上,随后传来楼下大门的一丁点机械声。
什么都没有。
嗅觉、视觉、听觉,什么都没有了,独独味觉里残留的奶香会在唇齿间呆久一些。
下楼洗好盘子,回到房间里洗漱,然后灭灯趴上冰床。颈间压过印痕,他用手指轻轻扯松细链,才发现窗帘忘了拉,因为有道月光投在枫叶上。
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小小乱了套,他使劲揉眼,确定自己并没看岔。
“白承”
被窝突然变得好暖,被谁温过。
他蜷缩在床上,不是因为雨夜凉,而是恨不得用全身躯裹紧那一小片寒叶。
白承今天和他说了晚安,他也说了。
白承今天说要来接他,他设好闹铃了。
白承今天给他做芝士烤面包,他吃了。
白承今天突然叫他小云,他应了。
白承今天帮他吹头发了。
白承今天抱住他了。
白承今天……
白承今天牵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是黏腻的、不堪的。
他不想把这枚枫还回去,直到对方发现异端之前,他要把它嵌入心脏,陪他生灿死长。
白承,你不要记得我。
-
“没有家属?那监护人呢?”
“也没有。”
学校办公室里,李秀华的桌前站了三个人,两名穿着警衣,一位穿着校服。
“也就是说你从十三岁起都是独自生活?”
李秀华心里难免五味杂陈,幸亏事情还没闹得太大。
“一直有请保姆阿姨,但也只是负责三餐和家务,其他一律不相干。”
林云不想把太多人卷进他的事情里,江叔的存在他没提,也尽量把柳姨的关爱撇开,但眼下情况没法隐瞒过多,他只能将那碗恶心的记忆遗体翻出来榨成苦汁饮尽,坦诚相告。
“伤者受伤程度都不严重,且由于他们携带刀具胁迫及受害人背景原因,这位同学是处于正当防卫的法律保护下,不会受到任何制约。现在情况了解得差不多,我们笔录就先做到这里,非常感谢两位的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