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秦梁的死去冲击到无法回应。
或许邓绥祎从来没想过,他和秦梁之间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的。亲情,友情,爱情,全部都是他们。
亲密无间,骨肉交缠。
一人死去,另一个也会跟着死去,这样的痛感让他痛不欲生。
邓绥祎坐在冰冷的地面,手心是秦梁留下的佛珠,上面还有秦梁的体温。
“你的一意孤行,只会造成他的死亡。”那个声音又在说话。
为什么?邓绥祎不明白。他如何一意孤行?
“你还记得你之前做过什么吗?”祂停顿了下,意有所指,“很多人因你而死,就连秦梁也不会例外。”
什么?什么是很多人因我而死。
邓绥祎脑中一片混沌,什么叫很多人因他而死。
邓绥祎自诩魔修,但从不作恶,最多就是辜负几人真心,他不认为这是作恶,比起那些杀戮成性的人来说,他最多只能算是风流。
祂见他依旧不知何事,长叹一声,“孽缘,孽缘。”
随后一阵风卷过,幻境又发生了变化。
邓绥祎看不到东西,周围很安静,如同大雪后的静谧。
“安安?快醒醒,再不醒上学就要迟到了!”是一个稚童很清脆的声音。
邓绥祎睁开了眼,这是一间十分豪华的屋子,床褥都是价值千金的狐裘铺成的,万年古木制作成的熏香味道淡雅,盘旋在屋内久久不出。
“安安,起床了,母亲一会儿该训我们了。”说话的男孩可爱,肉嘟嘟的脸蛋,眼角有一颗淡红的痣。
母亲?这个词对邓绥祎来说太陌生了,他是欲望结出的魔修,无父无母无亲。
男孩见安安不理他,也不管了,伸出手拽着安安要他起床。母亲一生气,他俩都得遭殃。
邓绥祎被男孩拽着起来,任由男孩带他去学堂,但他的眼睛始终放在男孩的身上。
因为他感到熟悉,男孩的容颜声音行为,都让他万分熟悉。仿佛从出生起,他们就相识相知,甚至曾共用一个心脏。
“安安,我带了甜枣,一会儿给你吃。”男孩小声地和安安交头接耳,眼睛还偷瞄上头讲学的老师,生怕被逮到。
邓绥祎有时间看清自己,他的手变成了小孩子的手,肉乎乎的,个子也矮矮的,但他看不到自己的容貌,只能从这些拼凑出自己应该是变小了的结论。
他张口说,“你是谁?”在问面前的男孩,声音脆生生。
男孩听到安安这么问,惊讶了一下,随后靠近他小声地说,“安安是不是睡懵了,我是哥哥呀。”
哥……哥?第二个陌生的称呼。邓绥祎不解地看向男孩,这是谁的回忆。
哥哥是谁?妈妈是谁?这里是哪里。
男孩见他还不理解,急切地说自己的名字:“我是禾木呀,我是哥哥呀。”说完还伸出手去摸邓绥祎的脑袋,“也没发烧呢。”
邓绥祎听到他名字的那一刻,瞳孔微缩。
禾木,那个曾经的天之骄子,第一门派天山派的继承人。
怎么会是他的哥哥!他是禾木的弟弟吗?
“安安,该回家了,母亲还要检查修炼。”禾木又拽着人回家了。
不得不说天山派不愧是第一门派,坐落在雪山之上,整个门派飘忽着充沛的灵气,仿佛连呼吸都能化作白雾。
大殿由万年寒冰砌成,阳光透过冰墙,折射出七彩光晕。派中弟子皆穿白衣,在练武场上练剑时,身形飘忽如雪,剑光交织成网。
“安安,快来吃饭了!”禾木朝门外的弟弟招手。
邓绥祎正看着天山派的宏大气派,已有些痴呆了。他只从前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了一点关于天山派的壮大,如今一见,是他没曾想的宏大。
但,很熟悉。
“弟弟来吃饭了吗?”一道温柔的女声自门后响起。
一位女子身着素净的雪白长裙,款步走入。她的面容极美,宛如精心雕琢的白玉,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头青丝只用一支简单的木簪挽起。
那双本该清丽动人的眼睛被一条素白绸带轻轻覆住,遮住了原有的神采。
邓绥祎觉得眼熟,特别是女子没被遮挡的下半张脸,和他长得很像。
这便是禾木和弟弟的母亲,邓氏。
她虽不能视物,步履却不见迟疑,显然对周遭的一切都熟稔于心。她微微侧首,面朝厅内,那双被白布盖着的眼睛,似乎穿透黑暗,感知着孩子的存在。
“母亲!”禾木每天都期待着这天,这是母亲每月出关的日子,他们平日不见母亲,唯有今日能和母亲一同用饭。
所以禾木很高兴,十分高兴。
邓绥祎也跟着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