祎的内心。
邓绥祎看起来对每个人都很和善,很好相与,但实际上冷心冷情,对任何人都不上心,甚至说得上残忍,当你对他有利时就亲近你,当你无用时就抛弃你。
实在是很符合他魔修的身份。
大殿外的阳光依旧刺眼,邓绥祎素白的手捂住胸口,温热的心跳始终在掌下激烈,他的脑袋有点发晕,回到客栈后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客栈寂静无声,床上人深陷梦境,如画的眉眼紧皱,仿若极致的痛苦,耳垂那颗绯红的玉坠忽然亮起光。
光芒凝聚在床前,变成了一个人影,人影高大坐在青年身侧,手触摸上他的眉心,一缕幽幽红光钻入。
而后人影消散,变成一缕长线,钻进青年的身体。
“安安,安安?”
白茫,一片的白茫,邓绥祎站在巨大的空白里,什么都看不到,心脏突然升起恐慌,在这里,他似乎被全世界抛弃。
一个从天而降的声音落在他的身边,邓绥祎闭上眼,又睁开。
面前变了模样,郁郁葱葱的树林,生机勃勃的小溪和鲜花,簇拥在一起,将邓绥祎包围在里面。
这里不再安静,虫鸣声鸟叫声窸窸窣窣。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天山派要在这里挑选一名弟子。”邓绥祎的面前出现了一群群人,他们激动吵闹地讨论。
“我去,那可是第一门派天山派哎!要是能被选到,可就一下子高升了!”
“对对对,不过我听说他们是为掌门继承人挑选伴读?应该这么称呼吗?”
“差不多啦,谁不知道天山派大弟子禾木就是继承人,那小子可真厉害,小小年纪竟能一人战十魔,真是不打折扣的天才。”
“要是能被选到就好了,那可是天山派……”
邓绥祎站在人群里,听着周围人滔滔不绝的声音,脑袋又开始疼,如针扎一般错落在整个脑子。
恍惚之间,一阵幽风迎面而来,将周围的吵闹声带走,将虫鸣和鸟叫通通带走。
邓绥祎忍住绵密的阵痛,下意识抬头去看。
只见天际流光溢彩,云层被无形的力量分开。先是清越的鸾鸣,随即一支华丽的仪仗缓缓而来。
十六只神羽绚烂的青鸾引颈在前,姿态优雅。其后是四头通体雪白的独角神兽,脚踏祥云,步履从容。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拱卫正中央那辆华美绝伦的宝撵。
辇车由神木造就,泛着温润的紫金色光泽,车壁雕琢着繁复的云纹。车檐各悬着一枚玲珑剔透的玉玲,随风而响,声音并不吵闹,反而抚平了邓绥祎脑中的刺痛。
辇车之上,珠帘半卷,一个少年斜倚在软榻之中。
少年身穿月白织锦的广袖长袍,面容尚带几分少年人的清俊,眉眼已是风华,唇色淡绯,眼光流转,他眼角的红痣并不明显,带着一种天生的令人不敢直视的遥远与清冷。
他并未刻意去看下方熙攘的人群,目光淡然的落在远处。
在他身后,两队身着统一雪白服饰的弟子御剑随行,男女皆有,个个气质出众,神态恭敬。
显然这位少年就是那位天之骄子,禾木。
这一幕超越了言语能描述的界限,邓绥祎怔在原地,几乎忘记了呼吸。
然而下一秒,原本正往前走的仪仗突然停住,辇车上目光淡然的禾木猛地转头,紧紧地盯着地上的邓绥祎,他的眼神变得怨恨愤怒,一点点蔓上红色。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少年绯红的唇瓣一张一合,清晰的字眼被重重吐出,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直刺邓绥祎的耳膜。
几乎是在与那双赤红眼眸对视的刹那,邓绥祎浑身猛地一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毫不留情地用力挤压撕扯!
剧痛让他窒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冰冷的空气徒劳地灌入。
邓绥祎下意识蜷缩起身子,一只手死死抵住胸口,指甲几乎要隔着衣物嵌入皮肉。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他的视野模糊旋转,禾木那怨恨的面容在扭曲的光影中不断放大。
救救我……
邓绥祎的身体控制不住在痉挛,濒死的痛苦让他忍不住痛呼。那不是简单的身体疼痛,那是从心里钻出来的,抵达灵魂的痛苦。
悔意恨意不断不断地堆积在心尖,最终支撑不住,徒然崩塌,随后湖水蔓延到鼻尖,掩住了呼吸。
“安安,安安?”熟悉的声音。
邓绥祎破碎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是秦梁。
“宝宝,宝宝。”秦梁蹲下身,双臂拥抱住地上的邓绥祎,他的胳膊在颤抖,昭示着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秦……梁?”邓绥祎双目呆滞地看着面前的人,鼻尖出现熟悉的味道,几乎是本能的,他蹭了蹭秦梁的颈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