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久战沙场的老将军看到这样的尸坑也会吓得口不能言,原因不在其他,这里的尸骨实在是太多了。
肉眼根本无法判断这个大坑到底有多深,尸骨一层叠一层,像一座尸体做成的高楼。
森森的白骨被埋在里面,没有腐烂干净的血肉还粘连在上面,而这些白骨上,还落着一具一具温热的尸体。他们刚刚死去,眼中还有未消逝的怨恨,仿佛无数恶狠狠的诅咒,永远盘旋在这片人类安全区的上空。
残肢断臂,怨恨难消。
月光朦胧地照在上面,刺骨的阴冷不断盘旋升入云间。
这片大陆的人们,踩着无数同类的尸骨,一点点去摘取甜蜜的生存果实。
这里的尸骨,最先一批是他们的父亲,然后是他们的母亲,同事,孩子。
午夜闭上眼睛,阴森缠绕着幸存者的灵魂,尖叫盘旋,反反复复地念,反反复复地说。
你,会是下一个祭品。
那座高耸入云的城墙,顶端连接着天云的希望,中间萦绕着安全的现状,地下纠缠着血色的过往。
城墙是同类的血肉建成的,它吮吸着人类的希望,将尖刀捅向自己的同类,然后一点点长成了参天,身上还披着救世主的模样。
终有一日,高楼要坍塌,人类要覆灭。
这回,该轮到幸存者去怨恨了。
倾盆大雨渐渐停住了,被雨声盖住的呼救声重新出现了。
“救救我……”细小的,微不可察。
万人深坑里,死去的尸体中,出现了一个小孩。
几乎是瞬间,邓绥祎听到了声音,他聚精会神,想要找到尸坑的幸存者,视线在无数具惨死的尸体上流转。
什么都没想,邓绥祎跳进了坑里。奇怪,刚才还万丈深渊的尸坑,现在也没那么遥不可及。
他的眼睛不好,深夜里需要靠得很近才能看清东西。
邓绥祎只能爬到尸体上,通过耳朵通过指尖,去感觉去呼吸。
秦梁轻而易举就能感受到深坑中的活人,但他没有选择救出那个孩子,他想让邓绥祎自己找到。
秦梁蹲在邓绥祎身边,慢慢引导他往活人那里找。
他知道邓绥祎找到的不只是一个孩子。
还是邓绥祎死去的妈妈,或者更多。
邓绥祎的衣服被血水染红了,头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汗水和雨水混着,从眼角滑落。
大雨已经停了,但邓绥祎心中的雨还没停,从十三岁下到二十六岁的雨,潮湿地伴随了他的半生。
他削瘦的身体紧绷成一条直线,他本就苍白的皮肤在月光下几乎是惨白了,脆弱的呼吸感始终萦绕在他的身上。
邓绥祎看不到任何东西了,他茫然地趴在柔软的尸体上,一遍遍地寻找他的幸存者。
即使他的双手被利刺划伤,即使他的双腿被硬骨磕青。
终于,邓绥祎找到了还在呼救的孩子。
小孩子被一具尸体压在身下,不容易发现,邓绥祎在这里找了好久才发现。
他小心的搭上小孩的胳膊,甚至不敢用力。
因为小孩子看起来伤得很重,为了防止逃跑,他的胳膊被九十度反折捆在身后,脑袋上破了一个大洞,汩汩鲜血还在不断涌出。
邓绥祎熟练地包扎孩子的伤口,给他止血,将人抱出深坑。
很顺利,孩子没有受太大的伤。那些伤口虽然看起来吓人,但邓绥祎很快就处理好了。
就好像梦中进行了千百遍。
他的指尖还在颤抖,夜很深,邓绥祎看不到自已身上的伤。
他指尖已经血肉模糊了,鲜血在地上留下一串痕迹。他无时无刻不整洁的衣服,此刻也被血液浸染,有他自己的,有别人的。
邓绥祎有些恍惚了,他的瞳孔有些涣散,眼前居然出现了妈妈的模样。
他的妈妈还是和以前一样,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即使生育了一个孩子,她还是如此年轻漂亮。
她就这样微笑地看着邓绥祎,就像是多年前的一个平常的早晨。
邓绥祎的嘴巴里念着想着,喊出了妈妈的名字。
“妈妈,妈妈,不要死。”
那声音里的颤抖,即使隔绝了十多年也同样流泪。
温热的怀抱拥住了他。
有人向他伸出了手,邓绥祎靠在那人的肩膀上,缓缓闭上了那双漆黑漩涡般的眼睛。
秦梁的胳膊完全放松了力气来抱他,他怕自己多用一点力就会碰碎面前的青年。
他突然觉得后悔,他应该留在邓绥祎身边的。
在秦梁不在的日子里,邓绥祎失去了母亲,一个人跌跌撞撞长大,曾有无数恶意扑面而来,但他还是如此的坚韧。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