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灼侧着头,没有暴露出目光中带着的几丝狐疑,只是按捺着紧张去看笼子里男人的脸。
看清了他的脸。
南宫离。
是他。
他的左脸到额头划了一道狰狞的伤疤,应该是剑砍的。黑衣裹着身体,腹部被掏了个血窟窿,却看不出流了多少血。披头散发,狼狈沉寂,似乎动都无法动。
司灼站在笼外,看不清他是否睁着眼。
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但卫慈说,让她杀了他,那他姑且就还算活着吧。
司灼在看清楚他脸的那一瞬,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的记忆里还留存着一个小白脸一手拎着她,一手血影碟炸柳暗花溟,大笑着离去的画面。
怎么转眼,他就被关进这里了。
……是卫慈把他抓来的吗?
卫慈笑着走过去,把铁笼子打开,一脚踢开他袖中藏着的剑。司灼只听这‘咔嚓’一声,想必手腕骨都给踩碎了。
这人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阿灼难道忘了?昆吾神境里,你放走了这狗杂碎。”
司灼闻言瞳孔地震,连辩解都没有,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师尊!饶……”
‘叮铛’清脆一声,剑被扔在地上。
“捡起来。去给你的父母报仇。”
司灼听懂了。
只有一瞬间的呼吸急促,但很快,这片空间归于死寂。身后站着的人,和地上躺着的人,都极有耐心。
这把原著中快到大结局才被男主捡到的诛魔剑,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提前出现了。细想起来,也并不是很轻而易举,从入凌花城开始,到卫慈的离开探查,再到司瑶诱饵,魔族包围……这些巧合很难说不是卫慈的手笔。
这把将原女配一剑穿心的剑,此刻就握在女配本人手中。它的剑身还缠着刚刚金光结界上才有的符篆,使得它看起来就像一把普通的剑。
可是司灼手腕都在抖。
直至缓慢靠近,在光线昏暗的角落里,看清男人未被黑发遮住的下半张脸——
唇线抿直,皮肤苍白,浑身透露着一股死气。
她的手腕抖得更厉害了,心中却不合时宜地想:大反派怎会如此不堪一击?被男主搞成这样……可转念一想,她也没什么资格说这些话,她自己不也是一举一动都没能逃过男主的双眼吗。
惧意涌上心头,可更无可逃避的,是手中的剑。
无论她之前做了什么,只要用这把剑刺向重黎,她就不会有事了。
不然,她是不是就会落得和原女配同样的下场?
伸脖也是一刀,缩脖也是一刀。她闭上眼,努力把地上的人幻想成鸡鸭什么家禽牲畜,含住一口气——
诛魔剑甩落。
少女已经一头扎进了身后的男人怀中,紧紧抱住:“师尊我知道错了……”
司灼从他的沉默中敏锐地察觉出一丝危险,梦中被洞穿胸膛的场景在眼前挥之不去,让她心中难以抑制的恐惧和不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你别不要我……师尊……”
司灼不爱哭,妈妈和秦家人都很少见过她哭,也不是她性格坚强,就是单纯哭不出来,印象里只有妈妈离世时她难过得哭了一天一夜。秦卿姐曾说她心大,丢到哪里都能活下去,一语成谶,穿书到此她也没掉过眼泪。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她的眼泪说掉就掉下来了。还有一种忍了很久,憋着没哭的感觉,好像她从天雷劈下来开始就忍不住想他。司灼终于承认自己在看见他回来的第一秒就想哭来着。
重黎从未见过司灼哭,却没想到她哭起来居然是这样的,令人揪心,让重黎胸膛里跳动的东西也跟着一拧。
他不适地蹙眉,垂眸看着怀里这只令他难受的小东西。
破坏他的计划,私自逃跑,中了魔毒。
还有那凭空出现的天雷。
差点将她劈死。
他甚少感到如此愤怒和烦躁,额角青筋直跳,司灼却还在哭,哭得他心烦意乱——想杀人。
女人怎么这么能哭。他烦躁地想,干脆劈晕她算了。但手落下去时却蓦地转变路径,强行覆在她眼角下方,一抹,揩掉她滚烫的眼泪,轻嗤:“要你有什么用啊,小废物。”
既然她杀不了,那就还是他来好了。
重黎眸光一凛,诛魔剑径直飞向囚笼。
里面躺着的‘死人’突然动了。
他好像要逃,竟然坐了起来。
抬手,掌心抵住剑。
整个人被‘怦’地钉在笼子的一面。他双掌使力,顿时血流如注。终还是不及,剑身没入心脉一寸。
他蓦地吐出一口血。
“阁下不请自来……”这声音沙哑如大漠吞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