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连发问,霍凌秋忽然脑袋混乱,回答不上来。
他想起成婚之前裴今尘说的一番话,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裴兰瑛卷进风波。
“她……不需要知道。”
天色渐渐暗去,霍凌秋落笔时,窗外已是昏黑。
他打算今夜在墨斋睡下,起步绕到屏风后,便借着昏黄烛光看见榻上狼藉。他仿佛能依稀从床榻乱皱间忆起裴兰瑛的样子,记起她走后自己的无措荒唐。
才想一瞬,头昏脑胀,面红耳赤。
他猛地转身,大跨步走出墨斋。
—
今夜伺候裴兰瑛洗漱时,春棠看见她雪白细腻脖颈处惹眼的齿痕,不必想,春棠也知道是何人留下的。
那齿痕一日未消,春棠看着都胆战心惊,心里不由得暗骂霍凌秋不懂爱惜女子。他怎能如此咬她?还惹得她整日闷闷不乐。
春棠端着水盆缓步在檐下,迎面撞上霍凌秋,心一缩,生怕他看出她心里的痛骂。
他穿着黑色睡袍,从远处看,整个人都好似要融进黑灰的夜里。
春棠猛地停步,垂首轻声:“将军。”
没等她抬头,霍凌秋便接过她手中水盆,推门走进房中。
望着他宽阔的背影,春棠上前将门关上,心里一阵后怕,暗自祈祷他今夜能怜香惜玉些,万莫再让裴兰瑛生气。
内室点着几盏灯,亦有燃香。
裴兰瑛穿着单薄的月白睡袍,侧躺着,乌发如瀑散在床榻上。
霍凌秋将水盆放在一旁的木架上,他动作很轻,不愿打搅她。
听见声响,裴兰瑛扭头,一见是霍凌秋,便连忙转头,缩在被中。想起白日那一遭,她仍心有余悸。
霍凌秋撩袍坐在榻边,拉扯裴兰瑛身上的被子,两人僵持一会儿,她忽怄气似地撒手,将身子蜷缩起来。
她一言不发,浑身透露着一股旁人勿近的气息。霍凌秋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抚了抚她柔软的长发。
“让我看看那块儿。”
霍凌秋支榻伏身,触碰她的肩。
她虽仍不直视,掐住胳膊的五指却松了松。
白日触碰,仿佛撕开了两人过去的男女防。裴兰瑛松懈下来,闭着眼睛默默地扬起脖子。
发觉她不再抗拒,霍凌秋慢慢掀开挡在脖颈伤处的长发,终于看见自己留下的齿痕。
比起最初,它淡了许多,可又生出几点血红来。
他已不记得自己使了多大的力,发了多深的怨,可在细观齿痕时,他既后悔又酣畅。
“可有上药?”
裴兰瑛感受他正在摩挲那块痕迹,痒得发颤。
“惺惺作态,不过是咬痕,用不着上药。”
她竟听见一声笑,她那么生气,这人竟还笑得出来?
她不惯着,坐了起来,“霍凌秋,你是狗吗?!”
霍凌秋显然被这一声饱含怨气的怒骂喝住了,直直望着她泛起红的双眸。她正咬唇,像是想要将他吃了。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下意识地挽袖,将自己裸露的小臂伸到裴兰瑛面前。
“你咬我吧,多用力我都不怨。一个不够那就两个三个,咬到你解气为止。”
见他一副别无他法,乖乖束手就擒的模样,裴兰瑛欲哭无泪,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抬手用力拍他,在他小臂留下一片红。
到底是女儿家,用的力也不大,跟挠痒痒似的。他甚至想让她多打几下,企图让自己心安。
等待许久,只见她眼底晶莹。
霍凌秋忙起身,又觉得自己这副狼狈样子万分可笑。他拧干巾帕,折身回到原处。
“我给你擦擦。”
“我自己来。”
霍凌秋躲开她欲夺的手,拖着她后脑,另一只手细致地擦一擦她的脸,她的手还有脖颈。
说不清缘由,裴兰瑛竟平静地接纳他的触碰。带点暖意的湿润巾帕擦拭脖颈那刻,她难以自抑地想起白日他伏在身上的模样。帕上未拧的水落在皮肉上,顺着脖颈滑到胸口,又藏在薄衣遮蔽之处,落下一路的痒意。
裴兰瑛猛地回神,懊悔方才的荒唐。
她重缩回被中,混乱地暗念清心经文。
霍凌秋放回巾帕,凑近床榻时听见微弱的嗡嗡声,“你在做什么?”
裴兰瑛抿唇,阖眼。
灯烛被一个个吹灭,房内暗了下来。
寂静许久,裴兰瑛以为霍凌秋已然离开,松了口气。
倏然,她听见脱去鞋袜的声响,紧接着便感觉到身侧有人躺下。这是她第一次清醒地与他同床而卧,合上的眼此刻闭得更紧。
所幸他没再动,静静地躺在一旁,只有微弱呼吸声。
夏夜幽寂,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