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五)
。

    她捏着瓷片,指尖粉红。

    “不,你是鬼。”

    霍凌秋不自觉笑出声,背脊细微抖动,“……你说是,那便是吧。”

    窗外雨声淅沥,屋内却是安宁。他垂着眼帘,耳畔响起瓷瓶碰案的一声清脆。

    “他说的不对。”

    裴兰瑛忽然开口,她坐在榻边,垂眸去看他。

    她倏尔落出此言,霍凌秋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你没有做错事。”

    他心尖颤动,指节不可察地紧了紧。

    “其实今日舅舅和你说的许多话我都听见了,我不知道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可我知道你没有做错事。”

    “为什么?”

    他原想静静地听她说,可还是压不住内心深处的迫切,思虑以后仍旧开口。

    “虽然这世上有很多牵挂,但人这一生是为自己活着的,许多事该不该做自己说了才算。心里想得太多,反而走不远。”

    她所言皆是劝他,只是猛然想起生死之事,她竟一时无法坦然。霍凌秋离开祠堂后她一人走进冷清的供奉之地,望见那一尊尊如重山般的紫檀牌位,心里无不为之撼动。

    那一瞬,她好似能够理解许平山,亦能理解霍凌秋。

    见惯生死,有人求生,有人求死。他们两人站在彻底对立的两面,便不肯认彼此的那套理,更不能简单分出个对错来。

    她欲言又止道:“可你不要恨你舅舅。”

    即使他无情地在霍凌秋身上留下伤,裴兰瑛也不禁埋怨,但她还是想要同他说这句话。

    除此外,她不敢多言。

    “裴兰瑛,我从不恨他。他是我的舅舅,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他将脸埋进被褥,微微抬起半侧的脊背,身躯之上的伤仍旧刺痛,一阵阵汹涌的痛意却让他内心清明许多。

    “可是我不在乎。”

    他没有将死说出口,裴兰瑛能听明白。

    他不在乎的那份生死,在有的人心里却重若重山。

    她抬头,“霍凌秋,你不必为了我而有所顾虑,我承受不起。若你真想夺下河湟,那便去吧,反正这世上有些事总得有人来做,更何况你是将军。”

    许平山那句为她活实在让她惶恐。

    虽为夫妻,可两人间从无夫妻情谊。她待他无情,更不会为了他而放弃内心坚定,所以她亦不愿霍凌秋为了她舍弃心中念想。生死之重,她承受不起。

    她也不想与他的道沾上一点儿关系。

    她想得开明,可他竟生出宁愿听她劝阻与不快的心绪,因而皮开肉绽的血肉之痛他都甘愿承受,甚至在许平山的笞杖第一次打在他身上时,他心里的愧疚淡去许多。

    “我真的能做到吗?”

    裴兰瑛咬咬唇,上一世他斩首于刑台,不过是堪堪三年后的事。靖元十八年他戴罪入京,只身跪在雨幕之中,最终血洒刑台。她知道他没能做到,却无法残忍地将事实告诉他,不在乎死与知道死是不一样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抿唇,若他知道自己最终是死,可还愿意再走这条路。

    “裴兰瑛。”

    她回神,不再深想这残酷的问题。

    “谢谢你。”

    她愣住,“谢我什么?”

    他笑,“谢你愿意同我讲这些。”

    谢她,让他脆弱之时不是孤身一人。

    屋内昏暗,时有电光将屋内照彻,她的心被雷声惊得颤动,喉咙发紧。

    “我只是看你可怜,被自己的舅舅鞭笞得一身伤。”

    —

    整日的雨终于静了许多,雨点打在瓦上,寂静的夜被添上几分生气。

    裴兰瑛为他留了一盏灯,以便夜里为他换药。烛光微弱,将灭未灭。

    血肉的痛时而微弱,时而强烈,催着他在清醒与迷蒙间反复徘徊,一点点地折磨他。

    霍凌秋撑榻,费了好大力才艰难起身。

    裴兰瑛没有离开正寝,她此刻躺在梨木榻上,周遭蒙上一层薄薄的清冷月光。她闭眸,呼吸缓慢,嘴角轻轻动了动。

    她睡得安稳,身上盖着一层薄被,只露出一张脸。望着她,他不自觉心安,就连身上的伤也变得无足轻重。

    白日劳累,夜里又为霍凌秋换过一次药,她实在疲倦,一躺在榻上就睡了过去。

    霍凌秋半跪在她跟前,伸手小心为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半张脸。

    她睡觉并不安分,没一会儿就从被中抽出手来,将被子挥到肚子上。她侧过身,面对霍凌秋,如瀑长发一缕缕滑落,将要触地。

    他一瞬凝息,仿佛能感受到她温热的鼻息。他视线不自觉落在她轻轻颤动的羽睫上,她拧了拧眉,像是遇见了伤心事。

    良久,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