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兰瑛试探:“因为害怕他和他父亲还有表兄一样吗?”
“恐怕是吧。”
裴兰瑛抿唇,心里阵阵汹涌,实在难捱。她该如何告诉他们,他不会死在胡人剑下,也不会死在边疆,却会死在大梁文臣的刀下,死在他成长的京城。一瞬间,她像是被丢进深窟之中,四肢被寒冷包裹,浑身僵硬。
“做武将难道不好吗?”
“可在战场上刀光剑影,稍有差池便会丧命,他已经是他们霍家唯一的人了。”
宋玉音说得没错,裴兰瑛清楚地记得,上一世霍凌秋虽未命丧边疆,却因兵陷丢城被押回京城,一身镣铐,难逃一死。
“你与他成婚,亦该劝劝他。”
裴兰瑛倏尔想起马车里他谈起边疆的样子,眼里不羁,有着将军的样子。虽从未见过他驾马卷沙行于疆场,可裴兰瑛能从他的神色间幻想一二。
“这是他选的道,该由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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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平山将面前的书册翻了又翻,宋文述看不下去,一把夺过书放在一旁,终于开口:“你当真不愿留在京城?”
“宋先生不必说了,我在江州多年,早过惯了那儿的日子,往后若是留京怕是住不惯。”
宋文述笑笑,“你与凌秋果真是一样,一个不肯离开军营,一个不肯放下江州。”
许平山发愣,笑得尴尬。
“你如此,又何必责骂他,都十年了,还放不下?”
就算许平山不明言,宋文述也知道他会同霍凌秋说些什么。
“这哪里一样?”
比起战场刀剑相向,在江州定要好上许多,他深谙上阵杀敌的日子,便越不能放下心来,更不能任由霍凌秋按着自己想的去做。
旁人赞他骁勇善战,称他得见其父往日身影,那一声声赞扬,于许平山而言却像一把把刀子,让他日夜难眠。
“宋先生也知道,我若不说,他在战场上定是拼死了往前冲,我哪里能放下?”
他无比惧怕十年前的事会再度上演,五年前的险境他还记得,那时他在江州,听闻霍凌秋受重伤,生死不明,他差点没昏死过去。
他护不住自己的孩子,便绝不能再守不住他们的孩子,否则,他如何面见列祖列宗,他又如何向他们交代?
“他恨我也好,怨我也罢,只要我真能劝住他,我在他心里再坏都能认下。”
“别再妄想劝他了。”
宋文述斩断他心里最后一丝念想,十年纠结却是徒劳,哪里有意义?
他眼里落寞,喉咙发紧,“今年二月,徐诲惨死。”
再提此事,许平山心里一阵痛意,他虽远在江州,可朝堂大事一件不落地传到他身边。生前被死囚般对待,最后身死于凌迟,许平山听闻此事,心撕裂似的疼。
“你可知道,那日刑台之上,他提起了为明?”
许平山霎时抬头,心里慌乱,“为何要提他?”
宋文述摇头。
“那凌秋知不知道?”
“他怎能不知道?”
许平山别过头,喉咙发哽,索性喝下一碗茶,可这茶竟变得苦涩,让他越发难捱。
“他可有问起什么?”
“今尘同我说过,徐诲临刑那日张问安在凌秋跟前提起此事,可他却说不愿知道。他嘴上如此说,但心里又是如何,只有他自己清楚。”
许平山猛烈咳嗽起来,心中钝痛,眼眶也咳得发红,他欲言又止道:“宋先生,有些话我在他面前说不得,还请你同他说吧。”
“若他真要问起十年前的旧事,不要跟他提起分毫,也请你告诉他,这件事不要他管。”
宋文述叹息,“你这又是何苦呢?你拦不住他为将,又如何拦得住他不去想这件事?”
“那是他的父亲,还有他的表兄,你的儿子。”
“你是他的老师,在他眼里胜过所有人,所以我要请你。他不听我的话,却会听你的话。”
宋文述笑得苦涩,“这十年,你也在查,不是吗,否则你又为何不愿离开江州?”
“你若真是不愿他为将杀敌,又何必守着江州,守着那万亩青苗?军营的粮草,多数都来自江州。这十年,真正护着他的人是你。”
所有心思被他剖明,许平山再难掩饰,“我如今的牵挂只有他一人,可我却对不起他母亲,也对不起他父亲。霍为明在时,从不教他为将之术,更是反对他来日上阵杀敌,便将他送到你这儿,让他学着为臣为人,只望他有朝一日得入朝堂。”
“他再大些时,参科举,考功名,一切都做得很好,我以为他往后真能和他父亲想的那般做一个文臣,可是靖元五年他竟无声无息地跑到边疆,走上这条险路。这十年我终日惶恐不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