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长(六)
    裴兰瑛醒来时,身前身下皆是柔软,她只穿着一件贴身亵衣,舒适地窝在榻上,柔滑的乌发也散开,搭在枕上。

    一身繁重婚服不在,她的鞋袜也被脱去,待她困意散去彻底醒时她才意识到昨夜一切。

    定是霍凌秋趁她睡去解开她的衣物,将她抱回榻上,想到这儿,她浑身难受,只恨不能立即跳进浴桶洗个彻底。

    “春棠。”

    良久,才有人从外走进,可来人面容陌生,她从未见过。

    “我侍奉夫人梳洗。”

    裴兰瑛拧眉,“春棠呢?”

    “她正在外,夫人请起吧,将军等你一同吃早食。”

    她换上一身淡紫襦裙,垂在背处的发皆被梳起,干净利落。她在房中磨蹭,迟迟不愿随人出去。

    侍女轻声催她:“夫人,早食都备好了,请随我过去吧。”

    “你将早食带到房中来,我在这儿吃便好。”

    即便同处一府,她还是和上一世一样,能不见他就不见他,免得让人心烦。

    从梳洗到吃完早食,这侍女便一直待在裴兰瑛身边,让她颇不自在,而春棠更是不见人影。

    她疑心:“春棠呢?”

    侍女低垂着头,“她在房中休息,定是昨日太累,今日贪睡了会儿。”

    不说春棠,就是裴兰瑛她自己在昨日也是万分疲倦,若非因此,昨夜被抱上榻她又怎会察觉不到。

    “这样也好,你也别叫她,让她多睡上一会儿。”

    侍女舒气,应声答好。

    她终于想起昨夜被霍凌秋抢走的玉莲,起身在床榻上翻找许久也不见踪影,“你可有看见一玉制的莲花坠子?”

    侍女回想片刻,摇了摇头,“我为夫人找找。”

    既不在房中,定是被霍凌秋藏了起来,此人小肚鸡肠,必然不会将玉莲放在房中。

    “不必了。”

    “霍凌秋他在哪儿?”

    “将军吃完早食应当会去墨斋。”

    墨斋宽阔,近顶的木架上书卷摆放整齐,一片展开的竹帘将墨斋分为两半,一半藏书,一半书画。

    他倒是有闲情雅致,桌案上摆着几盆文竹。

    裴兰瑛无心细观,径直走进,站在案上撑腮闭目的人面前。

    “还给我。”

    霍凌秋抬眸,“昨夜睡得可好?”

    他竟还好意思提昨夜?想到昨夜被他压制,裴兰瑛对他更是没有好脾气,“我睡得如何,与你何干?”

    “自然有关,昨夜同床共枕,你倒在我怀里,扰得我一夜未眠,想必你当睡得很好。”

    他边说,裴兰瑛边不自觉去想这番亲密场景,脸颊顿时涨红,心里涌起一团火,“你分明是趁人之危!”

    “危?”他撑案而起,手背上藤蔓纠缠,他又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短刀来,“昨夜拿刀防我的人,分明是你裴兰瑛。”

    她果真是胆大,竟敢婚服藏刀甚至落荒而逃拿刀指他。想不到在她眼里,他原是一心只想行苟且之事的恶匪。昨夜他确是动怒了,可到底还是将那团火吞了回去,顺她的意离她远些。

    她盯着这把熟悉的短刀,心虚起来,“我不信你是君子。”

    “裴兰瑛,我确实不是什么君子,可我也并非小人。你若不愿,我定不会强求。”

    她仍耿耿于怀,“那昨夜呢?”

    “昨夜,是我让春棠进来,为你解衣。”

    她心里的恼怒散去许多,“那往后我住偏房,你住正寝,只要你不扰我,我亦不会让你不舒心。”

    说罢,她便折身离开,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从墨斋离开,裴兰瑛让人将偏房收拾整洁,在榻上铺上崭新被褥,与家中闺房一样。上一世她便是住在这儿,两人相安无事,连面都少见。

    临近正午,春棠仍未露面,她过去从不贪睡,更不会睡到日上三竿仍不起。

    她叫来侍女,一开始她还颇有耐心,可那人不说实话,支支吾吾的。她终于察觉不对劲,只好逼问。

    昨夜霍凌秋让春棠入室后便命人将她关进柴房,无他命令不得踏出半步。他罚不了裴兰瑛,竟将罪责施在春棠身上。

    她气冲冲地走到院后角落的一间柴房,见门窗落锁,怒火中烧。

    “把门打开。”

    侍女左右为难,“夫人,将军有令,我开不得啊。”

    裴兰瑛本就心有怒气,又再闻他从中作梗,语气不善,“是不是只有他才能开这扇门?”

    她匍匐在地,肩头抖动,说不出话来。

    “你既唤我为夫人,却不听我的令,何时将我放在眼里?”

    “小人不敢。”

    她终于害怕,从袖口掏出钥匙,颤抖着手将木门打开。

    柴房虽不算肮脏,却并非人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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