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诗,究竟何人所做?”
为首的从官耐不住男子大声嚷嚷,心烦扬声。
他摊开手,丝毫不消气焰,“我邓普所做,你们要杀要剐便来吧。”
直到今日,裴兰瑛才真正知道他的名姓——邓普。
从官一抬手,身后之人皆上前,没一会儿,邓普便被扣紧,动弹不得。
“张问安要杀我是吧,那便杀,我要他亲手杀!”
“把他带回去,等候发落。”
他颇不耐烦,一字一句都让人觉得这书生再无活路。
有书生上前,“诗是我写的!”
“是我写的!”
……
他们接二连三开口,共同揽下这罪责。围观百姓见书生大义凛然,无不心受撼动,他们又本就不满张问安背信弃义之举,气不过,纷纷怒斥扣押书生的从官。
裴兰瑛亲眼看见数位从官拿下书生,她站不住,刚往前走一步袖口便被人拽住。
“裴兰瑛,不要去。”
魏希远穿着月白的衣裳,将她死死拉住。
他抬头往远处望,那些书生皆动弹不了,也不愿挣脱,像是决绝赴死,“你救不了他们。”
裴兰瑛还未缓过神,便被他带离人群。他一言不发,走得又快。
“魏希远!”
她不停地叫他,可他就是不停下,更不撒手。
他将她带回家,将门关紧,他显然有些生气,“裴兰瑛,你不该去那儿。”
在人群之中见她,又见她企图上前,魏希远差点惊呼出声,他心里只有将她拦住的念头。
裴兰瑛少见他气恼的样子,又想到岳安书院的那些书生临危,急得不行,“他们若是被带去,会死的。”
“你以为你能像先前那样拦住他们,将他们好好护住?裴兰瑛,别傻了,他们这次唯有一死。”
裴兰瑛双目空洞,终于噤声。
“上次他们能逃得一死,是因为此事被瞒,陛下不知。可是这一次陛下闻诗,定有万分怒意,他们活不成了。”
她抬眸,鼻尖发酸,“那为何是御史台,为何是张问安?”
魏希远被问住,见她眼眶微红,心里的烦忧顿时消散,他终于能恢复理智。
“我也不知,或许是陛下的意思。”
御史台是监察百官,肃正朝仪之所,本就不该管京中之事。而今御史台派人捉拿书生,实为前所未有。
裴兰瑛随意地坐在地,下巴搭在膝上,日光照拂,她脸颊上的绒毛可见。魏希远终于看见宽大外披下的红袍,他认得出这是婚服。
他匆匆别眼,喉咙止不住发紧,痛苦与不甘交错,快要将他淹没。他暗暗舒口气,缓缓蹲在她面前。
靖元帝下旨那日,他便从旁人口中听闻赐婚的消息,他没有想到霍凌秋竟会向陛下请求赐婚,要娶裴兰瑛为妻。
旁人说霍凌秋与裴兰瑛皆出名门,实在是珠联璧合,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不甘心,却万分无力。
“兰瑛,”他扬唇朝她笑,望向她眼眸深处那份熟悉的柔软,“让我看看你穿婚服的样子吧。”
她今日来本就是要见他的,可他期待去看,她竟不敢解开外披,更不敢同他多说,她将墨色外披拉紧,遮盖内里的赤红。
她心虚了,又饱含愧疚的折磨,“对不起。”
魏希远心被扯得生疼,却还是眉目舒展朝她一笑,他伸手轻抚她的红妆,想要将她样子久久记住。
“兰瑛,你放心,总有一日我会将你带回来。他能给你的尊荣,我亦能给,甚至比他给的还要多。那时,你会回来的,对吧?”
裴兰瑛凝望他那一双满含野心与承诺的眼,即便上一世他求娶之时并非位极人臣,可他还是来了,哪怕最后她惨死于一杯毒酒。
“好。”
得她回应,魏希远起身回房,拿出一只镶玉的金簪,他解开她身上的外披,亲手将金簪小心插在她的发髻上。
总有一日,他会与她同着婚服,齐登高堂。
门忽地被人踹开。
“想不到魏编修此等饱读诗书颇讲廉耻之人竟有夺人妻的癖好。”
裴兰瑛猛地扭头,见霍凌秋越过门槛,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如狼噬兔,向她逼近。
她朝后几步,站在魏希远身后。
魏希远护住她,“霍将军手段了得。”
霍凌秋却不理,目光甚至未曾停留在魏希远身上。他看着裴兰瑛,她穿着他请人做的婚服,化着艳丽的红妆,模样秀美,连带她双眸中的恐惧一并动人。
“后日成婚,夫人怎能来这污秽之地?”
抬眼望去,便是拥挤狭小的住所,与裴府简直天壤之别。
魏希远气得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