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乱(三)
    霍凌秋垂首掐了掐指节,“裴伯父,我知道你们担心我,而这份担心,我也感同身受。”

    他意有所指,裴义庆与裴今尘都听得懂。

    “边疆之事我不能割舍,我想再等一等。”

    他话说明,裴义庆不好再劝,只是轻声叹息。

    “婚姻之事,还是得由你们自己来定啊。”

    “什么婚姻之事?”

    裴义庆刚喝一口闷酒,门外便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裴兰瑛抬脚走进,站在三人面前,她蹙眉将指节按得发白,“爹爹在说什么?”

    裴今尘挑眉朝霍凌秋看了看,“自然是霍世卿的婚事,我们劝不动,你帮我和爹爹劝劝他。”

    他又打趣:“你与不少官家姑娘相识,若有机会,带他去见见,他说不定就变了心思。”

    方才悬着的一颗心顿时放下,她不自觉松了一口气,自在地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她忽地目光一闪,笑得格外甜,霍凌秋心生诡异,她好似在盘算些什么。

    “不如就今日吧!”她拍了拍腿,直勾勾盯着霍凌秋笑,“不过我认识的几位姑娘和我一样钟情胸怀洒落,我让她们找找,定有姑娘喜欢凌秋哥哥这样的男子。”

    霍凌秋听得浑身不自在。

    自他回京,两人每次相见,她都极为生疏,有时甚至还躲着他,方才一声“凌秋哥哥”,真是听得他背后发寒,更何况,她的话分明是在揶揄他。

    裴今尘在一旁哑然失笑,见霍凌秋冷着脸,他更是笑得脑袋发晕。

    “倒也不必如此急。”

    裴义庆朝她瞪眼,埋怨她说胡话。

    “凌秋可是大梁将军,战功无数,此次又是战胜归来。”

    裴兰瑛努努嘴,泄了气。

    “说不定陛下要赐婚,那时便不必纠结此事了。”

    她一下坐正,脑袋绷起一根弦。

    裴今尘点头附和,“先祖皇帝时就有将公主嫁与将军的事。”

    他转念一想,又觉不对。靖元帝虽有女儿,可公主如今尚是年幼,赐婚之事怕是不会有。

    裴兰瑛将衣裙抓得紧,神情丝毫不敢松懈。

    “婚姻之事,还是不要强求,他既不愿,又何必再劝?”

    她偷瞄霍凌秋,这句话,她正是说给他听,企图点醒他的。

    可他无动于衷,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裴义庆岔开话题:“回京快有两月,陛下可曾召你入宫?”

    他摇头,“这些日子我不曾入宫,不过今日来前小黄门传来陛下诏令,命我后日入宫面见陛下。”

    裴兰瑛猛地抬头,不假思索,“不能去!”

    几人立时发愣,皆没想到她会干涉此事。

    裴今尘反驳:“这是陛下诏令,岂是儿戏,陛下召见,哪有不见的道理?”

    皇命如山,上一世,裴兰瑛就真切体会过。

    她不肯罢休,却无力再驳。

    岳安书院之事她还能插手,她能阻止他们强闯宫门上书,却阻止不了霍凌秋入宫面见圣上。

    她很清楚,明明两者之间,上书之事后果更重,可她依旧无力,甚至连想都是大忌。

    “可是……”她不知如何劝阻,却不肯撒手,“你要和陛下说些什么?”

    霍凌秋依旧作答:“陛下要和我说的,自然是陛下想知晓的事。”

    上次拦住岳安书院书生加上今日不敬皇命,裴今尘觉得她真是越发胆子大了,他实在不知她受了什么刺激,三番两次傻傻地莽撞行事,这和她过去温和守礼的样子完全不同,若再放任,还不知道她将来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裴义庆终于开口,“兰瑛,回后院去。”

    他仍有为父慈爱,话说得不重。

    裴今尘已不知整日提心吊胆地在父亲面前替她瞒着岳安书院之事究竟是为她好,还是在害她。

    可她不肯走,还坐在原处,一声不吭。

    霍凌秋察觉她心有不快,稍加思索,“若那日有事想同我说,我会等你。”

    她抬眸,正撑着扶手想要起身,府上小厮着急忙慌地跑到裴义庆面前,眉头紧皱,欲言又止。

    裴义庆:“何事?”

    他垂首,声音发颤,“大人,魏编修来了。”

    裴义庆抬眉,面露笑意,“匆匆忙忙的,我当是有什么大事。既然他来,让他进来便是,我也许久未见他了。”

    裴兰瑛转身朝外望,她盼着他来,此刻却也心生慌乱,掌心渗出汗来。

    “可是大人……”他不敢轻易离开,支支吾吾,又看向裴兰瑛。

    “魏编修今日来,是向姑娘提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