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走近,裴兰瑛便看见檐下的人儿身姿修长,容貌清隽,正眉眼含笑地等她,他将怀中吃食抱得牢,生怕湿凉的风贴近。
她脚步不自觉加快,抿唇忍笑。
他们已许久未见了。
去年夏末随兄长离京去江州,想到很久不能相见,裴兰瑛还难过了好一阵子。
“兰瑛。”
一道清越熟悉的声音传到耳畔,裴兰瑛忽而眼眶发酸。
上一世,两人姻缘未满,不得为夫妻。靖元十八年霍凌秋斩首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来裴府提亲。她以为所有的遗憾终于能圆满了,可婚期前一月,自己却枉死于毒酒。
死前最后一刻,她还念着他。
春雨绵绵,她忽然很庆幸——重活一世,所有的破碎悲痛还未存在。
彼时她是世家之女,他是翰林编修,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魏希远穿着她最喜欢的碧色右衽直领长袍,模样温和亲切,总是朝着她笑。
裴兰瑛快步上前,伞顶朝地放下。
她叉手抱胸,玉兰般的面庞朝一旁撇去,佯装气恼,“魏希远,我都回京一个月了,你怎今日才来?”
魏希远歪头,身子朝她俯去,“所以今日找你赔罪来了。”
他将吃食放在裴兰瑛手上,伸手用衣袖轻轻擦去她额头上的雨珠,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她,“这一月宫中的事太过烦心,我都抽不开身,不是不愿见你。”
裴兰瑛转头看他,“那你现在可还烦心?”
魏希远将她方才随意丢下的伞收好。
“我一见到你,心里的烦闷都随这雨落在了地上。”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推门领他走进禅房。
“为你带的糖糕和莲花酥,趁热尝一尝。”
裴兰瑛忙掀开油纸,在寺中一个月,她只能吃斋食,已许久未见糕点。
“魏希远,再过几日我就能回府,到时候你可得多陪陪我。”
“好好好。”他含笑点头,用指腹擦去她嘴角残留的酥,引得她面露绯红。
门外雨声如乐,身旁又是心爱之人,裴兰瑛今日早些时候埋下的郁闷也悄然散去。
她起身,从床旁的包袱里翻出两个小小的物件。
一个是通体雪白的莲花坠子,借着光,莲瓣顶端还有淡淡藕粉,而她手心另一个是翠色荷叶形的玉坠。莲与荷叶,实在相配。
“在江州时听人说起一位手艺精妙的玉匠,我便让人带我去找他,请他做出一对儿玉坠。”
她将玉荷系在魏希远腰间,而后为自己系上莲花坠子。
魏希远将玉荷包裹在手心,“兰瑛,一月前你让春棠带的话是何意?等你……是何意?”
春棠不知,魏希远也迷茫难明。
裴兰瑛抿唇,沉默半晌。
她不能任由上一世的遗憾悲痛重现,这一世她想与心爱之人执手一生,平淡已是莫大的期盼。
“魏希远,我想与你成婚,你向我提亲可好?”
禅房霎时寂静,他面露难色。
他垂首,屈了屈指,沉默许久,“裴兰瑛,我如今不过是翰林院的编修,如何配得上你?我会在翰林好好当职,祈求早日配得上你。”
只是宦海难平,魏希远不知道要等多久,他不敢让她等。她是世家贵女,未来的夫婿也定是天之骄子,这世间最好的男子才能与她相配。
在裴兰瑛面前,他总是卑微的。可她那么好,愿意期待他。
靖元十一年魏希远得幸入裴家府上,却不想在府上迷了路,错入后院。
寻路之际,闻若水琴音,见月上佳人。只是一眼,就记了好多年。
惊鸿一瞥,便是情定终生。
上一世裴兰瑛愿意等,可这一世她等不了了。
“可是只有这个月。”
“魏希远,我不在乎你此时究竟是何官职,我只想不和过去一样,更何况……”
裴兰瑛顿住,她说不出口余下的话。
三年后,他与兄长一样升任翰林学士,平步青云。
可这样的话裴兰瑛说不出口,拥有前世记忆的人只有她一人,没有人会相信她荒唐的话。
她多希望前世的记忆只是一场梦,醒来后所有苦痛都随岁月淡去。
魏希远愣住,他听不懂裴兰瑛的话。
“兰瑛,什么过去?”
他抓住了这句话。
裴兰瑛垂眸,竟不自觉苦笑。
是啊,这哪里是什么过去?
她无比害怕会重蹈覆辙,害怕此生再度不明不白地死去。
前世的恐惧深埋于心,这两月是她唯一得以喘息的机会。
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