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问安不知从何处过来,跑上前跪在霍凌秋与裴今尘面前,他痛哭流涕,双肩颤抖。
“霍将军,裴翰林,求求你们救救老师,老师年老,实在受不起这样的折磨。”
“就算不能活,也不该是凌迟之刑啊。”
君子重衣冠,礼言行,可是此刻张问安已摒弃掉所有的体面,屈膝跪求他们,只因为这是如今他唯一的希望。
他拉住霍凌秋的衣摆,求他:“霍将军战胜而归,陛下定听得进霍将军的话,求你拦住行刑的囚使,在陛下跟前保一保老师。”
“我张问安求你!”
说罢,张问安竟磕起头来,他磕得额头发肿,好似要将头颅嵌进地里。
霍凌秋垂首抿唇,面容淡漠,伸手扯出张问安紧抓的衣摆。
“张问安,不要求我。”
张问安愣了愣,随即仰面,泪顺着泪痕向下滑落。
裴今尘顺势将他扶起,“张问安,我们也万分痛心,可徐老先生的事我们实在无能为力,霍世卿也帮不了。”
霍凌秋转身,正欲离去。
张问安目光一闪,朝前半步,“霍将军难道就不想知道十年前的事吗?!”
“老师口中玉林军兵败北州的冤,霍将军不想知道吗?”
“张问安。”
裴今尘挡在两人之间,皱眉让他不要再说。
“我记得霍将军的父亲与表兄皆死在北州,我也记得那年霍将军丢掉手中笔墨驾马赴边疆,兵败亲亡之冤……霍将军当真不想知道?”
“张问安!”
裴今尘厉声喝住他,“你怎能拿此事要挟他?十年前的事,休要再提!”
霍凌秋转身,抬步越过裴今尘,直直地站立在张问安面前,看向张问安的目光变得异常冷漠,鼻中一声冷哼。
他的面庞似是染上一层霜,可双眸仍旧漆黑看不见深处。
“我——不想知道。”
槐叶被阵阵春风吹得杂乱,几只鸟儿忽然相斗争起栖息之地,一只瘦弱的鸟儿重伤落地。
这场惨无人道的刑,足足持续了三日。
无论是亲眼见的,还是从旁人言语中听的,无不背脊发寒。
徐诲孑然一身,没有孩子,更没有家人,而他残破的尸,是岳安书院的书生收敛的。
死状甚惨,惟神佛可渡。
徐诲被送到了灵泉寺。
窗外阴云,将要下雨。
裴今尘灌了一壶酒,思绪却仍旧清醒。
“我们家,由我小妹代为祭奠,让她替我和父亲为徐老先生上一炷香。”
若不是父亲拦着,裴今尘定会去到灵泉寺,送徐诲最后一程。
霍凌秋放下杯中酒,想起那日回京在天长街碰到裴兰瑛的车马。许久未见,她已生得落落大方,与年少时的娇俏有些不同,那时霍凌秋差点没认出来她。
他还记得裴兰瑛十岁那年夺过他手中长剑,将果子分成两半,又慷慨大方地分他一块儿。即便八年过去,再想起,霍凌秋还是觉得荒唐好笑。
“她去了灵泉寺?”
裴今尘扬了扬下颌,“对啊,为这事她还生了气,怨爹爹让她刚回京又要离家。”
“好久未见了,也不知她气消了没有。”
霍凌秋抿一口酒,沉默许久。
裴今尘夺过他手中酒,盯着他几欲开口。
他抬了抬眉,“裴拂之,要说就说吧。”
“那我可就说了啊。”
他仍有些迟疑。
“霍世卿,你可千万不要去灵泉寺,更不要去见徐老先生。”
房中忽然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窗外的缓缓风声。
“裴拂之,他是老师故交,若真要论,我们也得称他一声老师。”
“呵,不愧是你霍世卿,你这一说,倒显得我不顾情义,你可别装傻。”裴今尘跳了起来,恼得发笑。
“那日张问安的话你分明很在意,也是,事关你父亲与表兄,你又怎能不在乎?”
他又坐了下来,也觉当日霍凌秋太过冷漠。
霍凌秋绷紧下颌,手将杯盏紧握,“裴拂之,不要再说了。”
他却不管,继续开口:“靖元五年春末,你不告而别,独自驾马去往边疆,不做文臣,要做武将。你知不知道那时老师与我究竟有多担心你?生怕你死在边疆!”
“十年了,这样的话我从未在你跟前说过,因为我知道,无论是朝堂还是疆场,你都能有自己的一番天地,而你如今也做到了。”
裴今尘倏尔起身,走上前打开书架子下的一个柜子,从里层小心翻出几张纸。
“你可还记得靖元五年初春你在江州给我寄来的信?江州万亩青苗刚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