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如此威风,春风得意,人人称赞他,可三年后的下场却是悲惨凄凉。甚至连裴兰瑛自己都枉死于一杯毒酒,她只觉得定是霍凌秋生前作恶太多,得罪了不少人,唯有他一人死难解仇家心头恨,便连带已和离的妻也要无辜迷途于黄泉。
他从融融春风中来,最后死在凄凄秋雨中。
春风、秋雨……
不过三年光阴。
即便重活一世,所有的恩怨如今还未存在,可裴兰瑛仍旧恨他,她忘不了,也不能忘。
这一世,裴兰瑛绝不能嫁给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她要活下去。
“春棠,你去找魏希远,就告诉他……”
裴兰瑛顿住,身体轻得好似一团将要散去的雾。
车又行了一段路。
春棠早已察觉裴兰瑛的异常。这一月,她常心情低落,又常在夜里猛然惊醒。而今日遇上霍凌秋回京的队伍,春棠看见过去不曾在裴兰瑛脸上见过的愤怒。
她似乎有些讨厌他,可春棠不敢多问。
“姑娘要我同魏大人说什么?”
“……告诉他,让他等等我。”
—
靖元十五年的春日比往年要冷上一些,若是往年这时,涪临江定是水绿又深,可是今年水浅,黄沙又将江水染混。
霍凌秋已换上常服,一身月白的圆领袍子掩去他常年为将浴血积存的肃杀气,乌发被缠枝银冠束起,干净利落。
他身旁拧眉站着的裴今尘将将下朝,还未换下明绿官袍,模样俊朗严肃。比起霍凌秋的悠然,他眼底乌青,显得有些疲惫。
两人沿着涪临江畔走了许久,霍凌秋扭头看了看他的眉眼,终于忍不住开口:“裴拂之,你这一路眉头都要拧到一处去了。”
裴今尘冷哼笑笑,“霍世卿你倒是风光,我刚下朝就被你拽到这儿来,我现在啊……只想回府睡上一觉,什么事都不管!”
霍凌秋挑了挑眉,脚步放慢了些,“看来是我打搅了你。”
裴今尘将手上被绳缠起的两个白瓷酒壶丢到他怀里,嫌弃地摆手,“去去去!”
两人停在岸边一座木亭下,霍凌秋利落地解开绳子,仰头喝一口酒,酒香清冽,比军中又辣又混的土酒好不少。
他已许久没有喝京中的酒,此刻竟有些喝不惯。
裴今尘郁闷地喝了好几口酒,清透的酒水从他嘴角滑落,这些日子他没能睡上一个好觉,此番酒水下肚,清醒许多。
“究竟何事如此烦闷?”
裴今尘将酒壶放下,叹了口气,“你不知道?”
霍凌秋拧眉,心里泛起阴云,“知道什么?”
“宫中发生了大事,徐老先生出事了。”
他不再打哑谜,面上愁容更深,继续说道:“徐老先生在宴上忤逆陛下,此刻正处牢狱,活不成了。”
霍凌秋愣住,他不过昨日回京,许多事来不及知晓,而这事在入京途中也不曾听人说过。
“李妃得陛下宠爱,陛下又施其梧州亲族许多恩赐,田地、钱财、勋爵……台谏的那些频频进言的诤臣或是平调,或是外放,皆被剥离台谏,如今台谏……空无一人。”
“其实去年秋末陛下就有意裁撤台谏官员,有的人美其名曰是升任,可实际上做的是些有名无实的闲散官。”
“半月前,陛下设宴,徐老先生他忽然站出来,跪在陛下面前。”
想起那日的紧张情形,裴今尘心跳得快,他仍记得那夜徐老先生的肺腑之言——
“今台谏空,再无谏臣,臣无亲族,一身铁胆,就做这最后一个谏臣。”
“陛下昏聩,无有忠奸之分,不识清正,不纳臣等肺腑忠心之言,信奸佞,择美言听之。可那美言,实为蒙君、欺君!而陛下所决,无不寒臣等忠君之心!”
“陛下……你如何对得起先帝,如何对得起万千生民!”
若说先前所言是定忤逆君王之罪,那最后一句“如何对得起先帝”则是将徐诲定下无法逆转的死局。
宴上站出时,他或许已想好死的结局。
无人能救他,也无人敢救他。
除了岳安书院里他的几位学生敢发声,朝堂之上无人敢站出来为他求情。
可就算他的学生敢言,他们的话也被阻挡在重重宫门之外,被淹没在春风之中。
裴今尘激动起来,眼眶又酸又红,喉头涨得发紧,声音也有些沙哑,“去年梧州大旱,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可陛下不顾梧州百姓,重赐李妃亲族,实在是……”
他没再说下去,胸口一时发闷,长长叹了口气。
“徐老先生年迈,已是古稀之年,奉两代君王,靖元年间不再为官,本该安享晚年。一年前陛下请他再回朝堂,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牢狱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