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睛,读到一串慌乱的念头:“天呐,当众说这个,也太丢人了!要是被我家男人知道我来看,肯定要骂我不知廉耻……可我每月真的疼得睡不着觉,要是能学会做这个,会不会好点?”纠结半天,最后还是被“怕丢人”的念头压过,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一上午下来,寻英只教了两个胆子大的年轻媳妇——一个是刚嫁来武泉郡、娘家不在本地的,不怕被街坊说闲话;另一个是丈夫在前线打仗、自己带着孩子过活的,想着“只要能少受罪,丢点脸也值了”。

    剩下的布料和纸张,连碰都没人敢碰。

    后来她才知道,在中瑨朝,女子月事被视为“污秽之事”,不仅不能当众谈论,连相关的物件都要藏得严严实实,更别说聚在一起学做月事布了。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比任何实物阻碍都难打破,哪怕她们明知旧布条又疼又脏,也宁愿忍着,不愿“失了体面”。

    于是,寻英把教授地点改在城郊一个寡居妇人的院子里,再让安禾托相熟的丫鬟、军属私下传话:“寻姑娘在城郊教做月事布,想学的姐妹可以悄悄去,没人会说闲话。”

    靠着大家口口相传,才把那些害怕抛头露面但又想学的妇人聚到一起。

    好不容易说服一些妇人放下顾虑,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原料太贵。

    寻英在授艺时,用的是詹府提供的杭绸和桑皮纸,这些原料柔软亲肤,做出来的月事布舒服又吸水。可到了普通人家手里,情况就变了。

    有个城外的农妇叫翠娘,跟着寻英学了两天,手艺已经很熟练了。可第三天她却红着眼眶来跟寻英说:“姑娘,我学不了了。”

    寻英追问才知道,翠娘去布庄问过,杭绸要二百文一匹,桑皮纸也要五十文一叠,这相当于她家里半个月的口粮钱。

    “我就算学会了,也买不起料,最后还是得用草木灰布条。”翠娘攥着衣角,指甲都快嵌进布纹里,心里满是无奈:“要是能有便宜点的布就好了,哪怕粗点也行,总比草木灰磨得疼好…… 可家里连给孩子买糖葫芦的钱都没有,哪有余钱买布做这个?”

    翠娘的话,让寻英心里像被堵了块石头。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犯了个想当然的错。她以为“授艺”就能解决问题,却忘了普通人家连最基础的原料都负担不起。就像给了穷人一本菜谱,却没给他们买食材的钱,再好的手艺也用不上。

    除此之外,比观念更顽固的,是代代相传的旧俗。

    在一些老旧的家族里,掌管中馈的老嬷嬷们,坚持认为“草木灰布条”才是“正经法子”,寻英的改良月事布是“旁门左道”。

    有次寻英去城东王家授艺,刚走到院门口,就被掌管中馈的王嬷嬷拦在了门外。王嬷嬷叉着腰,满脸怒气:“我们王家的媳妇,用草木灰用了三辈子,从来没出过事!你这新物件看着花里胡哨,指不定有什么忌讳,要是冲撞了祖宗,你担待得起吗?” 她心里还在盘算:“这姑娘就是来搅局的!要是媳妇们都学做这个,以后谁还听我的规矩?传出去人家该说我管不住后宅了!”

    院里的几个媳妇听见动静,偷偷扒着门缝往外看,眼里满是渴望。有个年轻媳妇刚想开口替寻英说句话,就被王嬷嬷狠狠瞪了回去:“你敢替她说话?是不是也想学着丢王家的脸?你们要是敢学,就别认我这个嬷嬷,也别再进王家的门!”

    那媳妇吓得赶紧缩回手,心里满是委屈:“我只是每月疼得厉害,想试试能不能好点,怎么就成丢王家的脸了……”

    还有些人家,觉得改良月事布“太干净”,反而“不吉利”。寻英去城西李家授艺时,李家老太太直接把她的布料扔到了院子里:“女子月事本就是污秽,哪能搞得这么精致?这物件看着干净,实则是藏了邪祟,用了要招灾的!” 她身边的媳妇们不敢反驳,只能偷偷捡回布料,心里却在想:“要是真能招灾,那草木灰布条早就把我招走了…… 可老太太说的话,我也不敢不听啊。”

    这些老嬷嬷、老太太的话,在家族里很有分量,她们一反对,就算媳妇们想学,也不敢出头。寻英试着跟王嬷嬷解释改良后的月事布更卫生,能减少病痛,可王嬷嬷根本不听:“病痛是命里带的,跟布条有什么关系?你一个外来的姑娘,别在这妖言惑众!我们武泉郡的规矩,还轮不到你来改!”

    面对这些根深蒂固的旧俗,寻英的道理讲不通,手艺也传不进去。

    她能教做法,却没法改变老一辈人脑子里的“规矩”;能找到便宜的授课地点,却没法让妇人们放下“怕丢人”的顾虑;能想到“授人以渔”,却没算到普通人家连原料都买不起。

    这些阻碍像一道道坎,让寻英渐渐明白:“授人以渔”从来不是简单的“教手艺”,要打破观念的枷锁,解决原料的难题,防备人心的算计,还要跨越地域的阻隔和旧俗的阻力。而她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