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苏夫人的丫鬟来请她去正厅,寻英心里犯嘀咕,脚步却不敢耽搁,一进厅就见苏夫人手持账本,眉头微蹙地坐在主位,桌上摊开的纸页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姑娘来了,坐。”苏夫人抬眼,指了指对面的梨花木椅,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我听说,近来外头有人把你做的月事布,炒到了一两银子一个?”
寻英愣了愣,没想到这事竟传到了苏夫人耳中,只好老实点头:“是,我先前想着无偿教大家做法,可没成想有人学了手艺,不自己用,反倒拿来倒卖赚钱。”
她说着,无意间与苏夫人对视,一串清晰的念头瞬间钻进脑海:“这孩子心善,却太实诚,只知‘授艺’,没算到原料成本和人心贪婪。舒阳先前跟我说这事时就提过,若不控住货源,早晚会乱套,还好他考虑周全,知道自己是男子不好掺和女子闺阁事,特意托我来帮衬。”
寻英心里一暖,原来苏夫人的关心并非偶然,竟是詹舒阳暗中托付。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让大家都会做,却忘了有些人家连杭绸、桑皮纸都买不起,就算知道做法也没用。”
苏夫人放下账本,将纸页推到寻英面前,指尖点了点上面的数字:“你看,这是府里近月的原料开销,杭绸、桑皮纸加棉花,按成本价算,做一个月事布不过十五文钱。咱们若自己组织人批量做,再以二十文一个的价卖出去,既不亏本,普通人家也买得起——比他们用的粗布草木灰,贵不了几文。”
寻英盯着账本上的数字,眼睛骤然亮了,刚要开口,又与苏夫人对上视线,这次她“听”到的是苏夫人的盘算:“批量做还能让府里丫鬟多份进项,她们手巧,培训几日就能上手,按月发月钱,既能稳住人心,又能提产量。舒星说的‘惠及军属、安定后方’,得从这些实处落手才成。”
“夫人的意思是,咱们自己掌控货源,批量生产、低价售卖?”寻英顺着思路接话,心里早已佩服得不行,苏夫人和詹舒阳不仅算清了成本,连丫鬟的生计都考虑到了,远比她的“一腔热血”周全。
“正是。”苏夫人点头,语气沉稳,“你想‘授人以渔’是好的,但‘渔具’有时候比‘鱼’还贵。不如先把‘鱼’做好,让所有人都买得起,等日后条件成熟,再慢慢教大家做。而且咱们卖的月事布,必须保证质量,用最好的料、最细的针脚,让大家知道,詹府出来的东西,既便宜又可靠。”
寻英心里一热,刚要道谢,余光瞥见苏夫人指尖轻轻摩挲着账本边缘,又“听”到她的心思:“映西已答应调拨军中闲置的细布和棉花,还让军车帮忙送去过乡镇,这样不仅武泉郡,周边百姓也能受益。舒阳这孩子,虽不善言辞,却把前前后后的好处都算到了,倒比我还细心。”
“多谢夫人!若不是您点拨,我恐怕还在‘无偿授艺’的死胡同里打转,反倒违了初衷。”寻英起身行礼,心里满是感激,她没想到詹舒阳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还对此事这么熟悉,这么上心。
“你年轻,做事难免有疏漏,慢慢来。”苏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将账本合上,“我已让管家备好原料,你现在就去挑二十个手巧的丫鬟,明天开始培训。三日内做出第一批批量月事布,咱们在府外的裁缝铺先试卖——我倒要看看,那些倒卖的人,还能不能赚差价。
寻英干劲十足地领了吩咐,很快挑出二十个缝补手艺好的丫鬟,安禾自然在列。她把月事布的制作步骤写在纸上,手把手教大家:如何裁剪能省料,如何缝针脚更牢固,如何处理桑皮纸更吸水……丫鬟们学得认真,遇到不懂的就追问,寻英偶尔与她们对视,能“听”到她们的欣喜:“以后做月事布还能拿月钱,真是太好了!”“寻姑娘教得真细致,我这下终于会做了!”
三日后,第一批批量月事布新鲜出炉。
苏夫人让人在府外的裁缝铺挂出“詹府月事布”的招牌,明码标价:二十文一个,军营家属凭军属牌可享十五文特惠。
可开张首日,铺子前却没预想中热闹——路过的妇人多是驻足观望,窃窃私语间满是犹豫,偶尔有人上前询问,语气也带着迟疑。
寻英站在铺子侧边,无意间与一位挎着菜篮的妇人对视,立刻“听”到她的心思:“詹府怎么卖起女子月事用的东西了?这多不体面啊……而且这么软的布,怕是不顶用,还不如粗布结实。”另一位婆婆的念头也钻了进来:“男子怎么能碰这东西?听说大将军还支持,莫不是冲撞了神灵?”
封建观念的阻力远比想象中难破,连苏夫人也微微蹙起眉。
寻英心里一动,想起自己“大吉之人”的身份——这或许是打破偏见的最好办法。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铺子前,拿起一块月事布,声音清亮地开口:“诸位乡亲,我便是先前在战场上出现的‘大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