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宁愿在伦敦的头三天,几乎是被时差牵着走的。

    白天昏昏沉沉像裹在一团棉花里,沾着枕头就能睡过去,可一到深夜,意识就格外清醒,睁着眼看天花板上的吊灯影子。

    脑海里偶尔会窜出陈屿的模样——比如他曾在深夜帮她掖被角的手,比如他煮夜宵时厨房亮着的暖光。

    她索性不再强迫自己入睡,摸索着爬起来找水喝。公寓的厨房在二楼拐角,是几户租客共用的。

    凌晨两点的楼道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木质楼梯踩上去的“咯吱”声在夜里格外清晰,路过三楼隔壁房间时,隐约有微弱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宁愿没太在意,径直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想找瓶凉水,却发现里面只有几盒牛奶和房东李太太自制的果酱。

    她转而拧开自来水龙头,刚接了半杯,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小心,直饮水要等指示灯变绿再接。”

    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带着点刚睡醒的低哑,却很清晰。宁愿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晃了晃,水洒了些在手腕上。她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针织衫的男人站在厨房门口,身形挺拔,头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休息好。

    “抱歉,吓到你了?”男人走进来,指了指水龙头旁的指示灯,“这里的直饮水系统有点老,没亮绿灯的话水质不稳定。”

    他说着,伸手帮她按了下切换按钮,指示灯果然从红色跳成了绿色,“这样就可以了。”

    宁愿连忙道谢:“谢谢你,我没注意。”她看着沈清从。

    他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空杯上,又指了指料理台上的电水壶,“深夜喝凉水对胃不好,我刚烧了水,要我帮你倒一杯?”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宁愿有些不好意思,快步走过去拿起电水壶。

    水还温着,她倒了一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着暖了点。

    沈清从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捧着杯子小口喝水的样子,轻声问:“倒时差?”

    “嗯,”宁愿点点头,有些无奈,“白天睡太多,晚上怎么也睡不着。”

    “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沈清从笑了笑,“伦敦和国内时差八个小时,得熬几天才能调过来。实在睡不着的话,可以看看书或者听听歌,别硬躺着,越躺越焦虑。”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这里有几本闲书,要是你不介意,明天可以拿给你。”

    “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宁愿眼睛亮了亮,深夜的陌生感因为这几句闲聊淡了不少。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大多是沈清从跟她说伦敦的琐事——比如附近哪条街的早餐店好吃,哪几家超市的食材新鲜,下雨的时候要注意石板路滑。他说话语速很慢,语气温和,像春雨落在身上一样舒服。宁愿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样的交谈里渐渐放松下来。

    “不早了,你要是困了就早点休息,”沈清从看了眼手机,“我还要回去画点东西,就不打扰你了。”

    宁愿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出厨房,背影消失在楼道的灯光里。她捧着还温热的水杯,站在原地愣了愣,这才想起刚才没问他这么晚怎么也在厨房。不过转念一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作息,便没再多想,喝完水就回了房间。

    那之后的两天,宁愿总能在深夜碰到沈清从。有时是她起来找零食,有时是她想开窗透透气,路过厨房或楼道时,总会看见他要么从外面回来,要么拿着图纸往自己房间走。

    第四天深夜,宁愿又被时差折腾醒了。她干脆披了件外套,打算去厨房煮点热牛奶。刚走到二楼,就看见厨房的灯亮着,沈清从正坐在料理台旁,面前摊着几张大大的图纸,手里握着一支马克笔,低头专注地画着什么。

    图纸上是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着各种数据和符号,看起来像是建筑设计图。宁愿放轻脚步走过去,才发现他面前还摆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杯壁上凝着水珠,旁边的烟灰缸里有几根烟蒂——显然已经忙了很久。

    “又在倒时差?”沈清从率先抬起头,察觉到她的到来,语气里没有惊讶。

    “嗯,”宁愿走到他对面坐下,看着桌上的图纸,好奇地问,“你这是……建筑设计?”

    “对,”沈清从点点头,把图纸稍微往她那边推了推,“帮客户改一栋老房子的翻新设计图,明天要交初稿,所以得赶一赶。”

    图纸上画的是一栋红砖老别墅,细节标注得很细致,连院子里的花坛位置都标出来了。

    “你这个建筑设计师很合格啊。”宁愿真心赞叹,她对这种需要精准和创意的工作向来佩服。

    “只是混口饭吃,”沈清从笑了笑,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熬夜赶图是常态。你呢?来伦敦是旅游还是?”

    “算是……散心吧,”宁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太多,“打算在这里待半年。”

    沈清从没有追问,只是递给她一包牛奶:“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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