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正穿梭过厚重的云层,下方是成片的云层,云隙间漏出的伦敦城像被雨水浸过的素描,灰蓝色的屋顶连绵成片,泰晤士河如一条淡银色的丝带,安静地卧在城市中央。
她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半小时前和闺蜜许佳楠的最后一条消息——“到了报平安,别硬撑”,而往上翻五十条,是三个月前陈屿发来的那句“我们好像,真的走不下去了”。
五年,从大学校园里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到毕业租房时挤在小厨房里煮面的情侣,再到去年冬天他加班到深夜,她裹着毛毯在公司楼下等他的模样,那些画面曾像老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放映,每一个镜头都带着暖黄的滤镜,可现在再想起来,只剩下钝重的疼。
分手那天她没哭,只是平静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从他们一起住了三年的公寓里搬出来,直到关上门的瞬间,才蹲在楼道里捂住嘴,任由眼泪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女士,需要咖啡吗?”空乘人员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宁愿摇摇头,将手机塞进随身的包里,目光重新落向窗外。飞机开始下降,机身轻微颠簸,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就像当初在游乐园坐过山车时,陈屿也是这样紧紧握着她的手,说“别怕,有我”。可现在,那个说要陪她一辈子的人,已经留在了身后的城市。
走出希思罗机场时,三月的伦敦正飘着细雨,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带着微凉的触感。
宁愿拉了拉身上的风衣,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行驶的车辆,耳边是混杂着英语和各种口音的交谈声,陌生感像潮水一样涌来,却奇异地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或许,离得远一点,那些刻在心底的回忆,就不会那么清晰了。
她按照提前查好的路线,坐上了去市区的地铁。
车厢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抱着画板的老人,正低头专注地描绘着窗外的街景。
宁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拿出提前打印好的公寓地址,纸张边缘被她攥得有些发皱。那是一间位于伦敦南部的老公寓,是她在网上看了很久才定下的。
房东是一位华裔老太太,说可以短租半年,还特意嘱咐她“三月的伦敦多雨,记得带伞”。
地铁到站时,雨已经小了些,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
宁愿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街道两旁是一排排红砖老房子,门口种着开得正盛的水仙,嫩黄色的花朵在雨中显得格外鲜活。偶尔有戴着礼帽的老人牵着狗走过,会友好地冲她笑一笑。她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栋公寓楼,推开斑驳的木门,楼道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和咖啡香。
“咚咚咚”,宁愿敲响了房东太太家的门。门很快被打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太太探出头来,看到她,脸上立刻露出了和蔼的笑容:“是宁愿吧?快进来,外面雨大。”
“谢谢您,李太太。”宁愿跟着李太太走进屋里,客厅里摆放着老式的沙发和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中文书籍,角落里的壁炉里似乎刚烧过火,残留着淡淡的烟火气。
“路上累了吧?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李太太给她倒了一杯红茶,又拿出钥匙递给她,“你的房间在三楼,隔壁住着一位年轻的先生,也是中国人,叫沈清从,为人和善,有事可以找他帮忙”
宁愿接过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微微一动。她道谢后,拖着行李箱往三楼走。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和过去做告别。
终于到了三楼,她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但是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带着一个小小的阳台,阳台上摆着一张旧藤椅。她走到阳台边,推开窗户,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能看到不远处教堂的尖顶,和远处隐约的伦敦眼轮廓。
宁愿靠在阳台的栏杆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三月的伦敦,雨还在下,可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要在这里,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一段没有陈屿的生活。
宁愿把最后一摞书摆进书架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空依旧是压得很低的灰蓝色,只有西边的云层里漏出一点微弱的橘光,像是被稀释过的颜料。
房间总算有了点模样,行李箱空了大半,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柜,带来的几本书和相框摆在书桌一角,相框里是她和闺蜜的合照。
至于和陈屿有关的东西,她一件都没带——或许是潜意识里想彻底和过去切割,又或许是怕看到时,刚压下去的情绪又会翻涌上来。
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走到窗边看了眼手机,下午四点半。
伦敦的三月天暗得早,这会儿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透过雨丝落在石板路上,晕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连续十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