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无比奇异的感觉攫住了林虞。
上一秒还盘踞在心头的、关于“未来”与“过去”的巨大恐慌,忽然就被这个清晰的、当下的背影牢牢锚定了。他不再是一个在时间洪流里漂泊的孤魂,他的视线有了焦点,心跳有了理由。
那些试题的答案来源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会这些题,他正坐在和俞羡同一个考场里,他们正在解答同一份试卷——这个认知带来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感。
一种强烈的、前所未有的好胜心和表现欲如同野火般烧遍了他的全身。他想要做得更好,更快,更漂亮。他想让那个背影的主人回过头时,能看到他毫不费力的、游刃有余的样子。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重新埋下头,笔尖落回纸面,发出的不再是犹豫的沙沙声,而是流畅而笃定的摩擦声。这一次,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一个微小而锐利的弧度。
解题不再是为了应付考试,甚至不再是为了他自己。那成了一场无声的、只给他一个人看的表演。
两天的考试很快过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寝室窗户,在空了一半的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尘埃和樟脑丸混合的安静味道。
林虞正背对着门口,半跪在地上,专心致志地将最后几件叠好的衬衫塞进行李箱。考完试的松弛感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毫无防备的状态,心里盘算着回家这三天要如何彻底放空,连呼吸都带着轻松的节奏。
他拉上行李箱拉链的刹那,发出的刺耳声响盖过了身后极轻的、几乎融进光影里的脚步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带着些许试探,轻轻落在了他的右肩上。
“!”林虞全身猛地一僵。
来不及思考,他的手已经下意识想给对方来一个过肩摔。
“是我。”
就在林虞发力要将人的电光火石间,他听到了俞羡熟悉的嗓音,硬生生刹住了几乎要完成的动作,猛地回过头。
林虞的心脏还在狂跳,语气里带着惊魂未定的愕然和一丝后怕的恼怒,“俞羡?!你站人背后不出声是想提前给我过清明吗?!我差点……”
他松开手,看到俞羡被他捏得发红的手腕,后面的话噎了回去。
俞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动了动被攥疼的手腕,目光平静地看向林虞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甚至有点理所当然的冷静,“吓到了?”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不是道歉。
林虞没好气地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还在平复呼吸,“废话!跟个幽灵似的……找我有事?”
俞羡的视线从行李箱移回到林虞脸上,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做某种评估,然后才开口,“你这三天。” 停顿一下,似乎觉得表述不够精确,补充道 “有什么安排。”
林虞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回家啊,躺尸,打游戏,把我家保姆炖的汤喝个底朝天……”他狐疑地看着俞羡。
“干嘛?查岗啊?”
忽略他的调侃,俞羡目光沉静,直奔主题,语速平稳,“市中心,新开了天文馆。听说不错。”
他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出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 “下学期的物理竞赛,可能会涉及天体运动。”
林虞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跳跃的逻辑“……所以?”
“所以,要不要一起去。”俞羡看着林虞,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用最认真的语气发出了最像“学术考察”的邀请。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等着答案,仿佛刚才提出的真的只是一次纯粹的、有益于学习的调研活动,尽管这个借口在刚刚考完试的假期前夕,显得无比蹩脚又可爱。
林虞脸上的惊愕和恼怒像潮水一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slowly绽放的、了然的玩味笑容。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哦——天——文——馆——啊——”他上前半步,凑近一点,歪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俞羡那双试图保持平静无波的眼睛。
“俞同学,这么热爱学习?考完试第一天就想着为下学期竞赛做准备?”林虞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调侃。
不等俞羡回答,他脸上的笑容扩大,带着一种“我可算逮到你了”的得意,直接戳穿。“想约我出去玩就直说嘛!找这么个一本正经的借口……”他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俞羡的胳膊“怎么,怕我拒绝啊?”
说完,他便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俞羡,等着看这位永远冷静自持的同桌会如何反应。他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刚才那点惊吓早已被这个意想不到的邀请带来的雀跃所取代。
俞羡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像是平静湖面被投下一颗小石子荡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