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昭的手搭在腿上,视线还停留在对面,来不及转回。
那两滴水珠在冰凉的手背上炸出两朵大花,看来分量十足。
一站一坐,李昭昭抬头也只能看见陈帆一弯下来的锁骨,悬在她的头顶上,遮住一大片视线。
李昭昭没再看腿上的手,只是轻轻将上面的水珠抹掉,表情有些无措。
还好,陈帆一很快就离开了,左手捂着脸,背对着李昭昭站在那一大坨艳俗的红花前。
时不时有吸泣声传出,陈帆一的手也没有放下来。
李昭昭手上拿着纸,不知道要不要递给他,站在陈帆一身后进退不得。
“昭昭。”,陈帆一的声音里能听见厚重的鼻音,轻柔说道“帮我拿张纸吧。”
李昭昭早就等着了,话音刚落,便立马伸手递纸,往陈帆一垂下的右手里塞,生怕送晚了一步,陈帆一脸上的泪会擦不干。
李昭昭还是很有经验的,泪水刚出时就要赶紧擦掉,不然只会越流越多,刹不住的。
下一刻,李昭昭的右手连着纸巾,整个被陈帆一的手包住,很松,但怎么也挣不开。
纸巾从李昭昭的右手换到陈帆一的左手,上面蹭了一抹红。
陈帆一捏着鼻子偏过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昭昭,我流鼻血了,谢谢你的纸。”
两个鼻孔一起流,还滴了两滴在李昭昭手上,贴在一起的两只手,又热又粘。
陈帆一不放手,牵着她回到座位上,自己也扔下脸皮,拉来椅子坐在李昭昭边,手是放不开的。
陈帆一沾了茶水的左手在额头胡乱拍了几下,印象里陈女士就是这么教他的,能止鼻血,偶尔用一用,陈帆一已经习惯这么对付了。
拍完后,陈帆一也不管脸上顺着鼻梁往下流的水迹,反正一会儿就干了。
对付完鼻子,陈帆一拆开湿巾,反而细细地擦起了李昭昭的手背,一滴花儿似的血迹被李昭昭抹开,浅浅地在手背上铺了一层。
擦完左手擦右手,从手心到手背,没多少皮肉的双手没几分钟就被陈帆一擦干净了。
真瘦,瘦得陈帆一心口疼。
陈帆一捏着两只手,抬眼看她,李昭昭也在看那两双手,面色平静,在想什么?
“昭昭,我们不说那些了好不好?喜不喜欢的,慢慢都能认得出来。”,陈帆一叹了一口气,笑得有些苦涩,“不要急着拒绝我,行吗?”
陈帆一认了,他的那些喜欢,李昭昭看不见就看不见吧,他还能怎样?
“陈帆一,你怎么会喜欢我呢?”,李昭昭盯着那双手问他,好疑惑,怎么也想不通。
李昭昭的眉头皱到一起,眼眶都被挤红了,她对陈帆一的喜欢不理解,对自己也不了解,她看不清的东西太多了。
陈帆一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指甲盖,李昭昭的指甲又薄又韧,很好盘。
“昭昭,你觉得自己不好吗?”,陈帆一看着她的眼睛,坐在椅子上时,陈帆一只比李昭昭高半个脑袋,几乎是平视着这双眼。
“你已经很勇敢,很努力地对自己负责了,昭昭,你怎么会不好呢?事情在变化,人也会变化,你不能拿过去的标准来看现在的李昭昭,这样对她不公平。”,陈帆一对上她的眼睛,小声告诉她,“现在的你,偶尔会一头扎进较真的海水里扑腾,偶尔会跳起来甩我一根软刺,也会躺在安静的地方装死,差点连自己也骗过去。昭昭,现在的你很好,可爱又勇敢,但也有可能是我不够了解以前的你,只看到一点小角,就急忙喜欢上你了。”
其实,陈帆一的喜欢没这么有条理,遇到李昭昭的前二十多年没开窍,怎么可能被雨水飘了一下就开窍了呢?
那又不是被观世音菩萨装在净瓶里养柚子叶的神水,是神水的话,医院门边那块地就轮不到他和昭昭去站了。
陈帆一的喜欢,是怎么个没道理呢?
就好像渴了很久的原始人,突然被灌了一口干净的泉水,嘴巴乃至食管被滋润的那一刻,才具体知道解渴是什么感觉。
然后抖擞着身体寻泉水,一遍遍的吞咽、感受、品尝,对它的描述也慢慢趋于准确。最后,确认出它的意义——生命之源。
陈帆一先是感受到喜欢,然后才确定喜欢,最后理出喜欢的原因。
最后一步,陈帆一走得没那么快,但是李昭昭需要一个答案,于是这个原因就两步一跨地出现了。
李昭昭问得突然,陈帆一回答地很生动,能被糊里糊涂地李昭昭听清楚的生动。
这么具体的喜欢都摆在眼前了,昭昭,你还是不敢确定吗?
“昭昭,你知道你很好就够了,喜欢的事,我们以后再慢慢说也可以。”,陈帆一不逼她,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