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顶着满天星斗赶到闽中时,整片山野正被雷暴蹂躏得面目全非。本该寂静的深夜被闪电撕得支离破碎,青紫色的雷光像蛛网般爬满天空。
沉香透过舷窗往下望,整片闽中大地竟亮着零星火光——不是温暖的灯烛,而是村民举着的火把,像被狼群围困的旅人死死攥着的救命稻草。
“嘶……”老康挠头,“你们看那些火把,怎么全聚在村口?”
果然,几十个火把围成颤抖的圆圈,照得村口老榕树下人影幢幢。飞船刚降落在田埂上,就听见人群爆发出一阵哭喊:“又来了!又来了!”
杨戬的口琴声比思维更快,金色屏障展开的刹那,一道紫雷正劈在众人方才站立处。焦土味混着火把的松油味扑面而来,众人这才看清——那些村民全都衣衫不整,有光脚抱着婴孩的妇人,有连棉袄都穿反的老汉,个个眼窝深陷,显然多日未眠。
“在下灌江口木二郎。”杨戬将口琴收入袖中,抱拳一礼,嘴角噙着淡淡笑意,“听说贵宝地雷公闹脾气?”
火把阵中钻出个佝偻着背的老汉:“几位……是来治雷灾的?”
据老汉说,自打七天前,天上就开始劈雷,可偏偏一滴雨都不下。起初只是偶尔一道,后来竟越来越密,到了夜里,雷光能把整个村子照得跟白昼似的。更吓人的是,村里那座荒废多年的小庙,最近每到子时就会传出“轰隆隆”的怪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撞墙。
“昨儿夜里,王二狗壮着胆子去瞧……”老汉咽了口唾沫,“结果刚靠近庙门,就被一道雷劈飞了鞋,现在还在炕上抽抽呢!”说着,他哆哆嗦嗦指向村中央那座贴满黄符的祠堂。褪色的朱漆大门上,新贴的符纸在风中簌簌作响。“请来的道长说是雷部天神失格,要我们……”
话音未落,山腰破庙突然炸开一团蓝光,冲击波震得老榕树簌簌落叶。人群顿时大乱,有个穿红肚兜的娃娃直接被吓掉的糖葫芦噎住,他娘边拍背边哭:“作孽哟!自打石狮子成精,娃娃们连哭都不敢出声!”
“石狮子成精?”沉香皱起眉头。
“是雷神庙前的石狮子!”噎住娃娃的妇人终于拍出糖葫芦,指着山腰哭道,“七天前庙里供的雷公像突然裂了,那对石狮子倒活了过来!”
老姚捋着胡子,眉头紧锁:“不知各位可否行个方便,带我们去瞧瞧那祠堂?”
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步,人群中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就在杨戬蹙眉思索之际,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从火把的光晕中钻了出来。
“我带路!我知道怎么避开天雷!”一个缺了门牙的少年高高举起一根绑着铜镜的竹竿,铜镜在火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听说雷公最怕看见自己的脸,用这个准能——”
话音未落,山腰传来“轰隆”巨响。众人抬头,只见雷神庙的琉璃顶被蓝雷劈得粉碎,一道电光正中山门,那对石狮子在电光中竟缓缓站了起来。
“汪!这雷神怎么自己劈自己的庙?”哮天犬炸着毛窜到杨戬身后。
缺牙少年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他小跑着窜出去几步,回头对杨戬等人招招手:“快跟上!雷劈过的路最安全!”
众人冒着雷,快速奔袭至山腰雷神庙。
庙前广场上,左侧石狮子早已碎成齑粉。右侧那只缺了半边脑袋,焦黑的断口处竟闪着诡异的蓝光,狮口大张着发出非人非兽的嘶吼。
“就是它!”缺牙少年躲在老康身后,哆嗦着指向石狮子,“前日夜里突然活过来,翅膀一扇就招来雷暴!”
“翅膀?”沉香闻言眉头一皱,满脸狐疑,“石狮子怎么会……”
话音未落,石狮子残存的左眼突然闪过一道电光。杨戬把口琴抵在唇边的瞬间,一道紫雷劈头盖脸砸下来——
“铮!”
清越的琴音化作金色弧光,在众人头顶织成半透明的光罩。雷火与音障相撞,炸开漫天金紫交错的火星子。众人这才看清,那哪是什么石狮子,分明是个蜷缩着的蓝脸汉子,背后残缺的翅膀把缚妖锁链绷得笔直。
“雷震子?!”
杨戬诧异地睁大眼睛,身后的众人也是一脸震惊。
雷火余烬中,雷震子突然痛苦地抱住头颅。他背后残破的肉翅簌簌抖动,每片羽毛都迸溅着细碎的电光。
“雷震子?”杨戬又唤了一声,指尖在口琴上轻轻一划。金色音波如涟漪般荡开,将漫天雷屑拂散,“你还认得这琴声么?”
蓝脸汉子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迷茫。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喉咙里滚出的雷声打断。残缺的肉翅突然展开,带着他歪歪斜斜地腾空而起——
“小心!”沉香一把拽过吓傻了的缺牙少年。一道水桶粗的雷柱轰然劈落,将众人方才站立处炸出三丈深的焦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