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一处严密的山洞,光线稀少,应该在洞穴深处,有咚咚水声缓缓流过,隔着岩壁声音闷堵而弱小。
仔细一嗅,这里空气虽然密闭,但流入的一丝空气甘甜清爽,像水化作的风。
估计是在大海一处的岩壁之中。
倏然,身后响起轻柔的脚步声,一跃一跃跳在岩石小块上。
小狐狸伤势未愈,但伤口处有精心的包扎,眼睛也炯炯明亮,如同吃了灵丹妙药有了大补。
她依托着微薄灵力变了形,但只有一瞬就有成了狐妖。
单禾悠瞬间明白,她大声抱住小狐狸,“我就说你怎么不见了?原来你不是人,你是小狐狸!”
不过很可惜,柳霜从小都是以人的身份行走世间,比起妖物她更像是人,毕竟妖身她没用过几次,妖怪学人类说话这种术法,她也颇为大意地没有学。
单禾悠尝试验证猜想,“所以那两只狐妖有一只是柳雪,她来救你对不对?那还有一只呢?难道是柳家主?”
在常人难以注意到的视角里,孟辞书的手指动了一下。
洞穴深处两只狐狸走出来,柳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还有一只是我娘亲,我爹他是人不是妖,他也不知道我们是妖,就是因为人妖有别,我们才从来没告诉过他我们是妖。”她越说越委屈,尾巴矮矮地蜷缩着,带着哀丧之气。
一只体型更大更健硕的狐狸款款而来,小鼻微翘,眼睛水灵,含香已有千年修为,可以抵御容貌的衰老,以至于即使是老态妇人,做了狐妖她一瞥一笑还是灵动婉转,她出言解释,“我三番四次向家主打探消息,他这老头子该瞒的不瞒,不该瞒的瞒得死死的,要不是我那日让雪雪去探上一探,她看见霜霜被五花大绑,露了妖形,我都不知道他要瞒我多久。”
柳雪不同于这二人的宽厚可爱,她向来不受拘束,“我们三个人的身份你一句话也不能说出去,否则...”她的狐尾缠上单禾悠的脖颈,“她们做不了心狠手辣的人,我来做。留你一命已是退让,我希望你自有分寸。”
含香拦住她,摇了摇头,“我听说过单姑娘的事情,她绝不是做恶之人,你的毒尾应该对准做恶的卑劣之人,而非良善者。”
含香摘了柳霜的尾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像一般的话本子,我修得千年修为化成人形,那是我不通人性,只是一只鲁莽,冲动又天真的野物,有一次被捕妖人抓住,我非常伤心。因为我向来只吃恶人心,他们的心脏漆黑一片,满是污血,我在不同的人里挑选,才决定吃下这些心脏,所以我不觉得我是只坏妖,也觉得我不应该被抓起来,失去自由。”
“抓我的人是富贵(柳富贵)的哥哥柳昌盛,那时柳家的前任家主身染重病,病入膏肓,他从一位下凡的医师那里听来,抓只千年狐妖炼丹可使垂死挣扎者起死回生,面容苍老者青春永驻,身体残废者重获新生。”
“我被囚于笼中,呼吸都是困难的。我常常向驻守那处的人讨要一口水喝,但他们都觉得妖物便是为非作歹的,不仅不帮我,还往那些黑心脏里掺畜生的泄物,我只能不吃不喝,把自己越熬越瘦,最后熬成皮包骨头。我动过吃了这些人的念头,吃了他们我就可以吃鲜肉丝滑的血肉,而不是粪食,但我都忍住了,我下不去手,我杀不了这些活生生的命。”
“有时候他们的小孩会在门外放风筝,有时候他们的小孩会透过门缝看我,我从小孩那里知道如果爹娘死了,他们会很难过很难过,小孩说那时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我能感受到,所以我饿死也不会杀了这些人。”
...
那是绝食的第七日。含香觉得大限将至,衰败地趴在囚笼里,微微落入的光照得她皮毛油光,但光线越来越弱小,随着太阳下山,又冷又饿的一天即将过去,她抱作一团,渴求着再多一点的温暖。
眼睛就快要合上的时候,有斧头砍铁链的声音。一个锦衣华服,容貌俊美的小孩破门而入,他挡住门缝间的阳光,但门大敞开,无数光线和温暖争相涌入,小公子端了一大盘鸡胸肉放在囚笼外。
小公子做事干净利落,含香没有力气吃喝,他就把肉都手撕成小块小块,一下一下喂她,吃两口肉喂一口水。吃的差不多恢复力气的时候,小公子顺着她毛发细细安抚,温声细语,“门外的人被我支走了,你吃吧,多吃一点,再过五天我找到机会,上上下下打点好人送你出去。”
含香信了他的话,这五天再苦再累,她都咬牙扛过去了。
同样是昏昏沉沉的傍晚,屋外又一次清空了人,只静静地传来叶片晃动的声音。含香的肚皮里空空荡荡,咕噜噜地长叫一声,但什么污秽杂物都没有,她还是干净整洁的,就像那些会穿衣服会写字的人一样,有意识,有想法,有思想。
铁链霍啦啦晃动,她坐了起来,擦掉了身上的泥和灰,也梳理好了毛发,嘴角盈盈挂着笑意,等待着小公子来临。
进来的是柳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