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竹已经堕仙灵力大不如前,在雷霆阵内多受压制,但对付几个虾兵蟹将还有这个不成气候的师弟还是绰绰有余。
只是时间一长就有问题了。他一部分灵力要分散出来压制训练阵内的妖兽,一部分要缓冲雷霆阵的天雷,剩下的灵力不多,对面浩浩荡荡,一时应付简单,时间长了他撑不住。
他放了个大招过去,腾了空拿出单禾悠那半块黑镜,里面有信息。
对面恢复迅速有备而来,向着黑镜他回了句:你们别出来。
应接不暇的兵器交接声,虾蟹血肉剥离的哭喊声,巨大的吵闹里,黑镜断断续续地传音。
粒粒又心急,便把话听岔了,听成了“出来。”
*
单禾悠拿出半块黑镜对准天空中那轮太阳,叮当一声,周身翻天覆地。
粒粒兴奋地摇摇尾巴,它终于要出去呼吸新鲜空气,摆脱蠢货重获自由。
眼前一道白光。
单禾悠听见两道强悍的灵器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山谷内,烟雾四起,惨叫绵绵不绝。
召陵和恩竹师出同门,当年二人拜师是同时,摘剑是同时,破境是同时,唯一不同的是那年升仙大会,召陵败给了恩竹。
后来恩竹才听说,召陵天资不足,还是一路偷练旁门左道才和他站在了同一位置,而邪魔妖术自是为天道师门所不容。
恩竹登上玄武大殿得道升仙的时候,召陵就扑跪在众仙面前,他悔过了,哭过了,一身功力废过了,仙门百家仍不肯罢休,要他经受一番惩戒,说吃了教训丢了脸面才会有悔改。
之后的事,恩竹也是听传闻,传闻说召陵遭受了雷霆之刑,一身灵脉罢废,七窍生烟,最后打了十根禁仙钉,永生永世不得成仙成神。
后来他认真想过,他的视角有问题。
一个从乡野村庄走出来的无名少年,修炼了十年,也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时候还是哪一次举目无亲无可奈何之际走上了邪路,但在那之前多少凡人修者将他作为模范作为榜样,就希望有一天像他一样天资平平也有一番成绩。
但可惜这都是假的,是召陵在年少时给自己,给其他人造的一场梦。
惩戒之后,他名声尽废,修为散尽,不声不响被逐出师门。
恩竹也再没有见过那个曾经和他比肩,和他同站山高的少年。
这个和他最像,一路上暗暗较劲、暗暗比较才站在一起的人,恩竹最熟悉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侧脸,他要强的不服输的性格,他钢铁一样不会败坏弯折的肉身。
恩竹没有承认也没有说过,但其实他心中一直隐隐有一种害怕。那种害怕不是有一天召陵会超越他。比起召陵超过他,他更害怕召陵放弃挑战他了,不再和他较劲比较了,他害怕召陵输得彻底,把自己藏起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这种害怕在他成仙的那天兑现了。他应该开心,但他并不开心。在师门欢庆的宴会上,很多人来祝福他,他都是淡淡一笑,笑得越多越勉强。
祝福他的人离开之后,他静坐在崭新修缮,雕梁画栋、飞桥似虹的天宫里,太安静了,静得有一种诡异。
熬穿那夜,他才想通,他拥有的不是摘取硕果的喜悦,而是无处可藏的空虚。
如今。
多年重逢,同门的二人不是推杯换盏,喝醉后找机会说几句当年的真心话,也不是笑当年年少轻狂欲与天公试比高,而是兵戎相见,血肉横飞。
何等悲哀。
谷内声响震天,单禾悠觉得恩竹平时都好说话,说话做事笑眯眯的很和气,所以这次古间有这样骇人的惨叫,他必定动了大怒。
整个大谷宛若要山崩地裂,摇撼不止晃动不止。
片刻之间胜负已分。
召陵吐了一口血。
单禾悠骑在粒粒背上,等烟雾消散激烈的灵气喷涌停歇,她和粒粒下落在恩竹身边。
这里有一种微妙的气氛,单禾悠也就没有说话,静静看着。
恩竹收起剑,看着召陵,“召陵,当年的事究竟为何?这么多年我以为你已经放下,归隐山林当个凡人好好生活,你这又是何苦呢?”
召陵似乎觉得好笑,嘴角隐隐勾起一丝笑,混着血色倒有几分自嘲的模样,“恩师兄,我不比你显赫的家世,不比你天资聪颖又得师傅喜欢,我问我何苦?我也想问,我也想问这天道这百家仙门为何独独对我不公。”
恩竹摇摇头,“你别想了,这么多年你还没有放下吗?我不是不希望你放下怨恨,也不是不站在你这边,我只是希望你这一生不要活在痛苦里。你当年就算再难,也不应当修习魔道,这就是错误的,我也有错,我和你交手那么多次,竟然也没有及时发现你的魔气。”
召陵的笑更甚几分,“恩师兄,你太天真了。你知道你的好同僚,好道友们有多少人修炼邪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