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回应,也不想去想这些。
这些人来拦他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想的。
以往他在同类的面前,都是冷淡地挂着脸,没有这样猛烈的想法,没有太多喜欢不喜欢,就是都行。
什么都行。
但他这次不行。
他遗失的灵珠他自己拿回来,谁都不许插手,不许干涉。
否则——
“滚。”
雨露瓶一瓶下去,他灵气已经重新飞涨。
剑灵山上空爆发激烈的响声。
一群虾兵蟹将招架不住他极为猛烈的攻势,不出片刻,雕鱼剑就架着这群摸屁股抱脑袋的鱼蟹回去。
他也一路飞回来,再无阻碍。
江扼收回他的思绪。
身旁,一节青翠的竹枝和风交缠,它长势向上却赢弱瘦小,架不住猛烈攻势的风,一直被压着向下。
江扼脚步放慢,静静伫立。
这些年,江扼不是没试过反抗。
但小一点的时候没有能力,稍微再大一点就觉得没有必要。
有些东西经年累月几乎成了习惯。除了被父王和师傅需要,这世间好像就没有其他意义。
痛苦,煎熬,自哀,咬牙挺过去。
在痛苦里成长,感受不到快乐,就感受痛苦,也算感受到点生命的意义。
他曾经有过强烈的虚无感,在深海里的时间里太漫长,他或者不愿意搭理其他人,其他人不敢也不能与他多说话套近乎。
有时候会觉得寂寞,偶尔也会觉得自己辛苦,但随便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在鱼族,江扼只要站在那里,总会有无数艳羡的目光投来,太多人又希望成为他。
但道道炙热无比的目光穿破他,比起妖,他更像他们的一件器物一件宝物。一件没有生命,可以映照无数想象和痴妄的死物。
渐渐他有一个强烈的念头爆发。
可能,从来不是他疏离他们,而是他就是游离在族群之外的,天然的且隐秘的,以至于他这么久才发现同类从来没有将他当做过同类。
这个事实,他越意识到越一遍遍体会到,越倍感真实越挣脱不了痛苦。
但最后还是要接受,接受他在族群里耀眼,也接受了所有的排斥,无处不在的规训,还有无孔不入的疏离。
又一次,他又接受了一次。
竹节遇难处有艰险,他试着去给这节竹枝助力,将竹枝推着向上。
江扼一走,竹枝又一次扛不住被吹着向下。
江扼回头看了一眼,没再多管跨步向前。
在他没有看见的地方,他回头走后,竹枝稚嫩的叶一路向上飘扬,在阳光下片影灿烂。
黄花被江扼的衣袖扫过,鲜亮的颜色黯淡了一分。
单禾悠看着眼底一半黄一半白,“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江扼轻哼,“嗯?”
“村长呀。”
江扼往边上站一点,阳光重新挥散在黄花身上,他半靠着窗,“嗯,一切顺利。”
“你和恩竹师傅没有打架吧?”
“没有。”
江扼瞥到单禾悠床上那一面黑色镜子,功能是隔空传音,在灵气充沛的地方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到对方的脸,是件好宝物。
他衣袖被人拉住,视线也随着被迫转移,从镜子到了单禾悠红润的脸颊,他挑了挑眉,不解道,“怎么了?”
“你骗我。”单禾悠分明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很浅很淡,但凑近了就闻得一清二楚。
“没和你师傅打。”
“那和谁?”
“和我师傅。”江扼说这话非常轻松,还不咸不淡地捏了捏黄花。
一看就会觉得他混不在意。
但凑近看,就会发现的确是这样。
“你师傅?”单禾悠想着上次和他师傅的一面之缘,看样子那就是个性子高傲法力超强也不太好惹的人。
“没什么事,就是手受了点伤。”江扼随便挑挑拣拣说,他抬眼去看单禾悠似有乌云压眉沉思。
视线很快从她脸上移走,在黄花瓣上来去自如的手不由地掐重了几分,眼睛在花蕊和花心的微弱距离间扫荡,只有余光之中还时不时出现单禾悠的倩影。
他有一丝丝不甘心,但转念一想,但凡一个正常人听见这话都是单禾悠这副神情。
她有什么错,他才有错。
对一个人有一点不切实际的念想,就要做好凌迟的准备。
他的师傅,一个为他付出这么多的师傅,江扼还和他打架?
这就是一个人该有的思路。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坦荡明静的心有了一丝躁郁。
他此刻不想听她再问什么,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