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下剑意,他驱剑前行。
师傅是她自己要选的,训练也是她自己要找的。
而这剑是他的。
他的话单禾悠当然可以不听,但至少他的剑要听他的话。
但恍惚之间,他还是犹豫。
不禁要叩问了一句。恩竹这个人到底值得相信吗?
堕仙,法力高强,表面脾性良善,但一旦出手便点滴之间叫人断剑折血。
这样的人在还有千年寿命之际要收徒?
也就偏偏普通人类。
突然,一道敞亮的天雷刺破天空,眼前瞬间白光遍遍。
脚下一棵大树跟着树冠就烧成一丛花火,然后噼里啪啦地冒出滚滚黑烟,再倒地引起一大片新火。
顷刻间,烈火燎原。周围的灵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新阵。
不远一隅,一只豺狼站在山丘上,它灰青色的毛发随风逆起,一晃一晃,在烈火和浓烟间疯长。
厉耘的生灵灯灭去之际,便宣布了狼族的第一批计划已经败退。
即使江扼早就洗去身上特有的气味,一般人追查不到他的踪迹,但他们对此也早有计划。
厉耕自然接替了他兄长的职责,也接替了野蛮的血海深仇。
他眼睛如钻石一般闪耀,清幽深邃地在阴暗里冒光。只要看他一眼就足够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让江扼平安地从这样好的阵法里出去,不可能。
他必须要死在这里,才好。
周围天雷勾地火,这是江扼没有见过的阵法。
头顶无数道天雷轰鸣爆闪,大地烈火腾腾像开满了凶狠的红花。
无数的热气朝他奔涌而来,但这并不是普通的热气。这热气一点一点在吸食他体内稀薄的灵气,尝试渗透他的灵脉。
短短接触之中,他可以感受到此阵与八卦血阵一样,要逐渐蚕食他的身心。
而当务之急是不久耗下去,他要找到出去的方法。
拉满十道灵力,他朝火焰微弱的那一块地面劈去,火势被削弱几分,他就有转机御剑下行。
厉耕嘴角勾起,笑得邪煞,“得逞了。”
江扼又甩过去一剑,火势便又弱一分。于是,他一边走,一边甩出剑刃。
但当雕鱼剑一触地面,周围的火势瞬间收紧,即刻围成了一个能把人活活蒸死的圆形火炉。
这一刻他才百分百肯定,天雷地火甚至这一处弱势的火焰都是故意为之。
火烧得越来越近,天雷接入火炉,给这场烧毁添一把料。
江扼像一颗丹药,要剥皮抽筋,剔骨成泥。
他们要他体内这一颗灵珠。
当体内这一颗灵珠被彻底淬炼汇聚而成之际,那时候他就会死在火海里。
江扼闭上眼睛,声音向远处播散,“任何人要拿走我的灵珠,就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厉耕轻笑回应,“放心,我给你收尸。”
天空原是白色的,太阳初升又滚滚天雷挟持来白光,原是温暖亮丽。而此刻,当烈火几乎烧遍了一半的剑灵山,乳白色的天空被黑烟染得全黑,过路的鸟特意避着这一块地方远行。从山谷里那条小溪还涓涓而行,绕着这大山的边缘汇入河流,火烧到这里的时候,几只鹿避之不及,棕色的头颅倒在了溪流里,溪水不停地冲刷瘫软委地的鹿角,渐渐变得漆黑与血红。
江扼也不知道他和这阵法对抗了多久,他一路抵着这变换莫测的天雷与地火,在大地上擦过微些痕迹。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看到溪边死去的梅花鹿,他才肯定他自己已经走到了剑灵山山脚。
他的手离那倒地不起的鹿角还有片刻距离的时候,松开了剑柄。
他撑不住了。
黑色的迷烟呛进他的咽喉,他止不住地开始咳嗽。
他想睡觉。
他想有毛毯盖在身上。
他想他的尸体还差那么一点点就要进水里了。
江扼身前,包裹完好的布袋没了他的保护,终于还是被烈火掀起的风吹开了一角。
几颗苹果梨子滚出来,干净漂亮的果肉染上了一身灰。
江扼看着它们越滚越远,直到掉入黑红的溪流中,浑浊的一身灰泥才被水流唰唰冲干净。
江扼的眼睛一扑一扑,最后一颗果子落尽水中的时候,他合上了眼,同时手彻底失了力。
几乎反射性地,收缩起来裹住自己。
其实他有一丝后悔,如果他没有把袒心镯给单禾悠,而是自己戴着,这天雷地火伤不了他这么重。
单禾悠要训练处境危险,她身上的灵珠也需要庇佑。
但她也有师傅了,一般人也觉察不到她身上的灵珠气息。她终归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