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因为这是梦,在梦里越久醒过来越残忍。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有什么极其渴望的事情,我觉得与其靠这虚无缥缈的力量,不如靠自己。”
与其靠虚无缥缈的力量,不如靠自己。
这是一个灵根都没长几寸的普通人类说的话。
他做不到的事情,她做到了。
他起初的信任,如今倒显得有几分依据。
江扼指尖有些烫,深深浅浅的陷下去一点肉,也有些掉了些皮。
金镯子虽然认主,但还是伤他不浅,手都是片片红,像从火海里泡过一遍。
他又想起单禾悠拿剑伤了鲨鱼的眼睛,那么可怕的怪物,她应该也是第一次见。
但是她还是对那怪物下杀手,把他从梦魇里拉出来。
这一次,她把自己从梦魇里拉出来。
她甚至都没有在这个世界度过二十载,而他行走千年,却没有比她扛得住心底许许几分的愿望。
他嘴角不自觉地开合,一股探索欲将他包裹住,背上的骨架紧紧挨也觉得莫名亲近一点。
他道,“单禾悠,我问你一个问题。”
单禾悠脖子没力气,手臂垫在他肩膀上,头又轻轻倚在上面,她看得见,江扼眼波流转,隐隐有话要说,“嗯,你问呀。”
“你和爹娘吵过架吗?”
单禾悠想过很多他会问的问题,独独没想过这样的问题。
一个妖怪问她,会不会和父母吵架。
她也突然意识到江扼从来没有提及过他的父母,和他唯一谈得上一点关系的人,她也就见过他的师傅。
原来他有爹娘,或者心底有这么一根刺吗?
粒粒在前面带路,往谷底黑暗的深处走去,江扼背着她也一路向前走。
“江扼,其实我说话也没什么力气的。”单禾悠觉得他这问题太过敞露,不像他以往热衷于藏掖的行为作风。
她嘴角轻扬地勾了勾,谷缝里风也大了起来,吹得单禾悠发丝往外飘。
她刚要别回来,就见几根又浓又黑的发丝也从眼前飘过来,她捞回来这几根不听话的头发,牢牢把它们挂在江扼耳后。
她感受到身下的背一激灵,那脚步也一顿,而后才恢复正常,单禾悠觉得他这样子少见奇怪,还有趣。
她就凑到他耳朵说话,“没事,就是你头发跑到我这里来了。”
江扼还没吭声,她又笑嘻嘻道,“还有,我对妖怪不感兴趣哦。”
江扼背一僵,回过头对上她浅浅笑弯的眼睛,冷冷道,“我对你们人类也不感兴趣。”
“那好吧,你对我们人类不感兴趣,还问上我和爹娘的关系好不好?”
江扼:“……”
“我和爹娘的关系很好,她们一直都很照顾我,也很支持我。”
“嗯。”
“江扼,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身体不太好。”
“嗯?”
“看样子你没发现,看来现在我的身体越来越好了,你都发现不了。”
两根手指轻轻点上她脖颈,随后放下。
“怎么了?”
“没怎么,我运气不好,从小到大体质都不好,爹娘一直在外给我求药。”
体质不好,在外求药。
这和他所了解到的单禾悠完全不同。
或者说,一直以来,江扼都没有感受到她体质残缺,甚至他一向觉得她身上骨和肉都长得不错,灵珠也在她体内灵力流转平稳。
如果这样推测,她的体质甚至相比正常人一定更为优越。
“所以我不和爹娘吵架的。有时候,我会想她们如何没有我这样体质残缺的女儿,会不会更幸福一点。”
“不会。”
简单直接,清脆的,像一阵径直略过竹林穿堂而来落在她掌间的风。
单禾悠凝滞呼吸了一下,心底几番确定他说的是“不会”,对于“爹娘没有我这样的女儿,会不会幸福一点”的“不会”。
她道,“我也觉得。”
但是他的问题还是大意了。这样一个不喜欢透露分毫,什么事情能自己收拾就绝对不惊动别人分毫的人,主动谈及他的父母。
单禾悠平常轻逸的心思也被勾了起来,带着几分好奇,她问,“那你会经常和父母吵架吗?”
“我天天和我父王吵架,还有,我没见过我娘。”
“那为什么吵?”
“他总觉得我应该这样应该那样,在我眼里,他就是个老古董,我越长大越不想听他的话。”
“那你就别听。”
“哼。”江扼鼻腔哼哼,一边说话,语气里似乎又觉得好玩,有笑容要掉落的既视感。
单禾悠觉得江扼今天很不一样。他今天虽然和她一样倒霉,但